番外 还得靠自己

璎姑娘本来快要睡过去了，突然听见了声响，整个人又给吓醒了。原来是管义庄的人，这人进去了没多久，还把几件旧的衣服往自己头上丢。

这老头走到璎姑娘边上的另一个竹篓里倒了刚刚打扫的东西就骂骂咧咧走了，骂的就是偷走死人之物还生火的小毛贼们，自己一把老骨头还得收拾。

元主事和楚家哥儿在璎姑娘失踪这几日找遍了京郊西边大大小小的庄子。这日，才休息了一个时辰，天上还有疏星，元主事又催人去南边，否则明日还有公差办不能自己寻。

又过了一个时辰，天蒙蒙亮了。秋璎本来打算要出去了，听见了马蹄声又立刻缩了回去，屏住呼吸，不敢动弹。

元主事下去探察之后，没有找到任何蛛丝马迹，要出去时体力不支扶了一下门边。定住神之后，又翻上了马背的元主事挥手要楚家哥儿走。

楚礼言担心这不眠不休的人几时会倒下，便想让人就地歇一歇，偏偏这人见自己不走便挥了马鞭丢下自己。

“子安，你等等我！”

“元阆，你个混蛋！”

秋璎闻声费劲地从竹篓钻出来追了两步喊人，可惜这马匹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恰巧遇上了进城的货夫便叫人送自己回南街，报酬是五两碎银。

“有人喊我。”

“就是我！”

璎姑娘跟着货夫走了，而元主事折返回来只见这义庄上的老翁。老翁整理着门边的衣物废料，笃定地说没人。

货夫说要先去家中拿东西去京中卖，璎姑娘只好先跟人回去。俗话说冤家路窄，等在门边的璎姑娘瞧见了秋老四的外室本是要离开的，偏偏被那从屋外洗衣回的老嬷嬷用捣衣杵敲晕了。

秋璎醒过来时发现自己早出了京郊，还被人卖去做苦力。只因这一身病，才过了半月秋璎又被买家送回去了。

秋璎身子太弱了，根本没力气干活，亏得一张小嘴甜得很，又会给人捏肩捶背，将那牙婆哄了哄，才少受了皮肉苦。

一日复一日，同在牙婆手里的女子渐渐少了。璎姑娘还是找不到出逃的机会，有个被卖出去的女子回来了，璎姑娘才晓得这儿是乌郡东阑乡。

自打牙婆的亲戚回来了，秋璎的日子就没好过，日日都得提防那双眼睛，那双与方青极像的眼睛。那日亏得那回来的女子，秋璎才没有被牙婆的亲戚拖进屋里。

只是牙婆得知后将璎姑娘打骂了许久，那女子又被牙婆使唤来给璎姑娘上药。璎姑娘隐隐觉得自己可以险中求生。

“为何还要叫人给我上药？”

“后日你就要被卖去钱嬷嬷那儿了。”

“那是何处？”

“窑子。”

夜半，那女子与秋璎诉了半生苦楚，只叹世事难料，官宦人家的姑娘与家人离散，沦落风尘，任人凌辱，成了残花败柳，苟活至今却因患上不治之症而被送回此处。

“这里的勾当……你我尚未出世便有了。可那嬷嬷好生狠毒，不从便让那群男子凌辱到我从，还给我灌药待客。”

“说来你可能不信，那群男子什么货色都有，上至六旬大爷下至十岁孩童，他们都是坏人。”

“而进了那儿的女子只待年华老去无人来赎，亦或是染了恶病，钱嬷嬷才会将人送回此处再行沽价卖出。”

“那就是个吃人地方，我尚有歌舞书画傍身，待的客人大多还算懂礼数些，而旁的那些女子根本没得选。”

“我曾想过千百种法子自尽，割腕、服药、自缢、撞墙、吞金，可惜嬷嬷舍不得这摇钱树跑了。”

那女子摸了摸秋璎的手腕，见人小姑娘怕得紧便将松开了，压低了声与人解释：“阿妹，你家也有人吃官家的饭，而且官阶不小。”

秋璎连连摇头否定，而那称作俏儿的女子又在耳边轻轻说要帮自己逃出去。秋璎不肯相信俏儿，不愿俏儿帮忙，但脖颈被戴上了条石坠红绳。

隔日午间，外头忽而热闹起来，璎姑娘从柴房被牙婆扯着头发到了前头，只见昨日还与自己说话的俏儿吊在了那晒衣的架子上，左边的脑袋被磕到头骨显露。

这嬷嬷借机警示里头的姑娘莫要想逃跑，而璎姑娘又被牙婆打了一刻后才被俏儿口中的钱嬷嬷派人接走。俏儿的惨状印在脑中挥之不去，璎姑娘叫自己要坚强，又在去钱嬷嬷那儿的路上逮了个机会逃跑。

璎姑娘往自己脸上抹了许多土，东躲西藏了半月，只是记忆中俏儿的惨状从未随时间的流逝而模糊。压了所有赌注在池家镖局的璎姑娘全凭一口气走出了东阑乡，只是东阑乡还是离这池家镖局太远了。

夜里，秋璎总能想到俏儿所言的苦事，那些男子的暴行、嬷嬷的蹂躏，又常常想若是没被俏儿见着自己手上的珠串，那她是不是还能留下一条命，待自己回京中帮她寻了家人。

无数个东升日落，这池家镖局好像找不到了，璎姑娘的精神愈发不好，但俏儿诉的苦却夜夜回荡在耳边，也常在心里问自己会是下一个俏儿吗？

眼下到了坊市，根本没有林子庄稼，而秋璎那一双会刺绣的手又被乌郡偏村的孩童用石块砸伤。实在饿到不行的秋璎捡起小贩不要的菜叶子填饥，却被小贩用脚踩起了伤着的双手。

“疯子！你怎不去死！”

“像你这种害虫就该死了去。”

“晦气！怎碰上个疯妇！”

连着好几日，坊市里璎姑娘耳边充斥的几乎是疯子、晦气、去死，而夜半俏儿的声音又准时在耳畔响起。璎姑娘记得俏儿的眼，那是一双美丽的丹凤眼，偏偏死前被人剜掉了一只，还有一只剩了半颗。

好不容易找到了池家镖局，璎姑娘的话不止无人理会，还叫人赶了出来，只因太过像那街头疯妇。璎姑娘告诉自己该去寻乌郡府衙，最坏的打算是躲着走回家，只要不碰上那群追自己的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