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时一过,秋璎又开始乱动,素来浅眠的元阆立刻醒来哄人睡,而秋璎抱膝蜷缩作一团。
“贝贝,有烛火。”元阆拉开秋璎的手,欲让秋璎醒来看见这光亮,“睁眼看看,不要怕。”
“我……”秋璎双眼一直紧闭,想睁开却睁不开,越哭越醒不来,被梦中人反复质问,还有那群男子拖住了谁反复凌辱。“不要……不……不可以。”
“贝贝,你是秋璎,不是别人。”元阆根本顾不上给秋璎擦泪,只能反复告诉陷入噩梦的人不要怕。
睁眼见到烛火的秋璎仿佛劫后余生,抓住身下的被褥大口大口喘气,而后扑到元阆身上大哭一场,纵使是梦也能缓一会儿。元阆扯过被子,拍着秋璎低声安慰。
“你抱抱我,我好害怕。”
“好,贝贝不怕,我在。”
“下回想见阿哥阿姐。”秋璎泪眼朦胧,低声细语道,“姥爷姥姥的生辰要到了。”
“贝贝,你看看我,不是梦。”元阆将怀里的人扶起坐着,好让秋璎看清周遭的环境,“七月八那日你与我来过。”
“你怎么不抱我了。”
“我抱着,你不要怕。”
“抱紧点,我好怕。”
“我在,不怕。”
元阆断定秋璎此刻很清醒,但太过惊慌害怕,可到底经历了何事,只能待石坠一事查清,私心不愿让秋璎回想。
“贝贝,你在西渚,不是梦。”元阆在秋璎耳边轻轻说。秋璎早就梦过好多次,诸如东南两街、秋家、张家、元府等等,不过西渚是第二回。“我会自己走回家的。”
“贝贝,心……跳着。”元阆将秋璎的一只手放到心口,“是真的。”
秋璎趴在元阆肩头,手早就疼到麻木,根本感受不到心跳,只是带些抱怨的语气小声说道:“我追不上你,你也没听见。”
“是我不好,才害你受苦。”元阆想起了京郊南边的几声呼喊,慢慢拉开人好让秋璎看着自己,“但我真的把你找回来了。”
“我从未奢望你来找我。”
“暖阳让我找你了,这一切都是真的。”
“那你放人了吗?”秋璎几乎是下意识地问,哪怕是梦也不希望元阆因自己卷入是非。元阆十分真诚地撒谎道:“我没有抓人。”
元主事的回答只教璎姑娘更加误会是梦中梦,毕竟璎姑娘断定护短的元主事绝是会扣人,不可能连人都没抓。
秋璎记得白日里心善的大娘与自己说吴郡守调离,一直往北走就能到京中,只是自己要走好久。“数到一百,我就能回家了。”
“你已经回家了。”元阆看着秋璎无神的双眼心疼地说。
这是第七次梦见元阆,却是秋璎头一回感受到了温度。此夜的梦一点都不想醒来,明日许是梦不到了,再睁眼还会是那一处破庙。
“那抱抱我吧,我怕冷,真的好怕。”
“不怕,有我在。明日姥爷还会来看你。”
“我还要姥姥、阿哥、阿姐、阿娘。”
元阆胸前的衣物被秋璎的泪浸湿了大半,轻轻抚着秋璎的后背,不过该是要趁此机会让秋璎上药,他也保不准秋璎下次醒来还能认得清人。
“贝贝,我给你上药好吗?”元阆轻轻拉开秋璎问。秋璎马上又抱紧了元阆,虽说这梦越来越奇怪了,但还是不舍得放走这片刻的温暖,“不要,你别走,我冷。”
“我……”
“别走。”
元阆将秋璎放到床上,扯过被子让秋璎拥自己入眠,听着秋璎止不住的哭声低声问道:“该拿你怎么办?”
第一盏烛火灭了,璎姑娘还在哭。第二盏烛火相继灭了,元主事知道璎姑娘怕黑了。
“是我,元阆,我在。”元阆抚着秋璎的颤抖的背,将人搂得紧一些。秋璎抓紧了元阆胸前的衣物,哽咽着说道:“子安……哥哥……你别走。”
“贝贝,我不会走,我陪你。”
“不要丢下我,有人要抓我。”
“你回家了,没有人会抓你。”
恍惚间,秋璎又看见了俏儿的身影,身上各处不自觉疼了起来,尤其是那双眼睛。
“疼……好疼……”
“贝贝,我去找药,你等我。”
“不要……不要丢下我。”
元阆扯起斗篷给秋璎裹上,抱起人去另一间屋子找伤药。屋子里点了一盏小灯,秋璎勉强不那么害怕。
元阆看不见楚微的人影,只好将秋璎放下,牵着手找药。拿着药材的楚微闻声走出来,没曾想吓坏了秋璎,只因晦暗不明中的那一双丹凤眼。
“啊……”
“我不是……我不好。”
“我信你,俏儿姐,我信你。”
元阆转身挡住楚微,捧起秋璎的脸,试图喊醒魔怔住的人。楚微立刻去外头拿了盏新的灯,从窗边轻轻放进去。
“贝贝,看着我,你回家了。”
“你是秋璎,秋家的四姑娘。”
“这里只有我和你。”
元主事见璎姑娘的喘息愈发不对劲,必是犯旧疾的前兆,立刻抱起人回屋,嘱咐了门外的楚家姑娘。楚家姑娘立刻跑去喊池家小姐的姨母来看病。
这几日,一伙人只顾着璎姑娘的怕人忘事,竟是把这最要紧的毛病给忘了。璎姑娘昏过去后,楚家姑娘才敢进去给人搭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