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下）

外头吵得太厉害，元主事担心璎姑娘害怕便折返回去，谁知一进门就见璎姑娘拿着石坠往手腕上的伤口扎。

躲在最里面的秋璎握着石坠往墙上撞，元阆再怎么快都来不及阻止人撞到墙边，幸亏秋璎虚弱腿软摔了一跤。

外头的人吵到没发现里头的动静，张师公一下来就听见吵吵闹闹的两人不免厉声喝道：“闭嘴，还让不让里头的人歇息了！”

“熙儿？”“师父！”

此刻一安静，这些小辈左顾右盼，这几人还没来得及细聊就被里头传来的声音急到跑进屋了。元主事又眼见着璎姑娘倒在地上还要拿石坠捣手腕上的伤口，抢下了石坠哽咽着乞求。

“贝贝，我求你，我求求你。”

“我求求你不要这样伤害自己。”

“更不要像阿娘那般在我面前自尽。”

“我不是，我不是！”秋璎在元阆怀中有气无力地挣扎哭喊，元阆只是抱着秋璎上了床榻，将人圈在怀中按住双手。

“贝贝，我该拿你怎么办。”

“你放开我。”

“贝贝，我真的不是坏人。”

“你走开。”

“贝贝，你不要怕我。”

大门敞开，这一行人猜得七七八八了，璎姑娘哭不稀奇，只是今日元主事哭过。

秋璎的嘴里一直反复呢喃着我不是，元阆反复在心上人的耳边讲述仅有的几件乐事，又诉说起自己对小姑娘的思念、情意与悔意。

元主事心疼小姑娘新伤添旧伤，他记得璎姑娘说过自己的手是赚钱的本事须得好好护着，如今青紫肿胀连手腕都多了好几道疤痕。

二人因卫小郎君大吵那天，元主事便发现璎姑娘不仅怕疼得很，偏这白皙的肌肤娇嫩脆弱，稍稍用劲就会泛红青紫。

自此之后，元主事对璎姑娘是护着捧着，生怕磕着碰着。又因璎姑娘身子骨弱，只要璎姑娘一喊疼，元主事就哄着，哪怕行房事都极度克制力道。现如今元主事实在没有勇气去想璎姑娘那些日子遭受了什么。

池家小姐见二人暂且无事便先将屋门掩上，以免璎姑娘又因见人受惊，一回头就见自己姨母流着泪与人在叙旧。

“这是你瑶姨的阿姐，唤元熙。”张师婆给家里的小辈介绍人。三位小辈问了安就同张师婆去忙煎药备膳。

“师父，您和师娘真在京中。”元熙从池意那里拿了玉佩哽咽着问，“那可有小妹一家的消息？”

“小瑶他们……”张师公欲言又止，不忍告诉元熙真相，“现在京中。”

“难怪我在云郡找不见小妹。”元熙握紧了玉佩笑着说，“小妹一家可还缺钱？伙计说有个年轻郎君来当玉佩。我猜定是小妹的孩子。”

张师公还犹豫着要说什么时，元主事抱着璎姑娘焦急地说：“师公，帮我看看贝贝。”

“折腾昏了，没有大碍。”张师公让元熙照看秋璎，拉走了守在榻前的元阆。

“师公，我不放心。”

“你可与她家里人知会了。”

“说了，我先去进去。”元阆淡淡回了一句，立刻抽出张师公的手要进去。张师公拦住元阆，又把人拉出去说：“璎丫头找到了，你就快去放人，别忘了你先前被贬去云郡的事。”

“我没有。”元阆说完就抽出手臂进了屋，“孙夫人，我来守，您去歇息。”

张师公见元阆矢口否认，更担心元阆会做出什么逾矩的事。秋璎醒来后又闹腾，一刻钟后，趁人没力气，元阆捏着秋璎的嘴灌了两口糖水，代价是手掌又被咬了。

亥时一刻，楚微照例一手端药一手推门，无奈里头这固执的人。“子安哥，你出去歇会儿。”

“这几日先不喝了。”元阆看着怀中熟睡的秋璎，低声与楚微吩咐，“让小七帮我拿纸笔进来。”

楚微将药碗放在了桌上，看着元阆将秋璎轻轻放在软被上，扯起了锦被给人盖上。

“子安哥喊你送纸笔。”

“行。”

烛火之下握着石坠的元阆显得愈发疲累憔悴，张翼从未见过元阆如此模样，哪怕是立秋失约加上父母忌日那次都不曾如此失魂落魄还乱了分寸。

“查一查。”元阆接过纸笔，将从秋璎手上拿下的石坠给了张翼，“越快越好。”

“好。”张翼不知元阆从何拿来的此物，看这石坠上的一行字因沾了血迹后愈发清晰。

“回京取副镣铐，再买些上好的绸缎缠上。”元阆写着书信，刻意压低了声，怕惊醒床榻上的人，“信交给劈柴处，让秦喧转交给陛下。”

“只取一副？”张翼本以为兄长肯松口用镣铐，但这一副显然不够用，便多问了一句。

“帮我再点支烛火进来。”

“好。”

随着张家小哥又一次渐远的脚步声，门被合上了。元主事解下外衣侧身躺下抱着睡去的璎姑娘，只是新来的烛火短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