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中）

于相是个练家子，气得抽出边上人的佩剑朝元主事的肩一挑一刺，陈夫子看见了元主事肩颈上的咬痕。

“于相难道不怕这一剑还到小公子身上？”

“我倒要看你能嚣张几时！”

于相又进宫寻新皇说事，而陈夫子是被元主事以赵里长的名义请上马车同去西渚乡。来接元主事的是池家小姐派来的人。

“老先生，晚辈想问几件事。”

“问吧。”

“秋家四房真纳妾了吗？”

“还有同父异母的亲人。”

“铺子真给了姨娘管？”

陈夫子无力点头，只是嗯了一声，就连外孙女的牌位都因为秋老四听信算命先生的一卦而进不了祖祠。只叹人走茶凉，替自家外孙女不值。

先前，女儿日日沉浸在丧女之痛，被秋老四拿捏得死死的，房屋银钱被秋老四拿了去，连铺子都保不住。待到女儿硬气一回了，这外孙女却见不着了。

“听暖阳说，你帮着寻了好久，此番去京外也是为了贝贝。”

“贝贝不在了，这份情老朽便代她领了。只是活着的人还得向前看。”

“何况她从不希望你牵涉此事。你将人都放了，也算了她一个心愿。”

元主事请了陈夫子下到西渚乡的老屋，却见陈夫子眉头紧锁，不知在想些什么。陈夫子感慨物是人非，好似许久前才带着一岁余的璎姑娘来此处求医问药。过了一会儿，元主事便与人解释了为何不去赵里长家中。

“老先生，我找到贝贝了。”

“她活着。”

这两句话让陈实眼中重燃希望，又有些不可置信，急到抓紧了元阆的手臂追问道：“你……你再说一遍！”

“老先生，是真的。”元阆忽然有些不忍将真相告诉这白发苍苍的老者，可这几日秋璎并未好转，只盼她见到亲近之人能好些。

“老朽给你跪下。”陈实激动到要跪下又被元阆扶起，诉说了另一个不争的事实，那便是昔日讨人喜爱的外孙女病了。

元主事从未想过璎姑娘连自己的姥爷都怕，叫那陈夫子的一颗心都要碎了。闹腾的璎姑娘正被元主事抱着，楚家姑娘扶着陈夫子去外头。

“贝贝，不要这样，会弄疼自己的。”元阆双手圈住秋璎的上身，楚微进去拿了软枕垫在秋璎脚边。

“你走开！我不要！”此刻，秋璎最讨厌被人从背后抱住，因为看不清人。元阆意识到了秋璎的抗拒，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让秋璎能见到自己，能正视自己，“贝贝，我不是……嘶。”

陈实被楚微施针醒来，灌了杯热水，终于得知为何这元阆身上的伤痕如此奇怪，原来是外孙女抓的。

“贝贝，没有坏人了，不要怕。”

元阆照旧拍着秋璎的背轻轻哄人，慢慢适应伤处被咬的痛感。秋璎渐渐不闹腾了 元阆才拿帕子沾了水给人擦起嘴边的血渍。

只是璎姑娘连着帕子咬紧了元主事的食指，用着那极度怨愤的眼神看着人。两人都固执，一个不放手，一个不松口。池家小姐悄悄溜进屋朝璎姑娘的肩颈一砍才结束了这场新的拉扯。

楚家姑娘在外头接连叹气，宽慰陈夫子几句，说是今日秋璎还算好。只是陈夫子更加无法想象璎姑娘糟糕时情况得是有多差。

“老先生，还请您放宽心。晚辈会让人治好她的。只是希望您别将此事告知她父亲。”

“她先前已因我跪了祖祠，如今被接回家中只怕会挨罚。”

陈夫子点了点头抹泪回去家中，说是晚间拿些旧物给元主事送来，醒来后的璎姑娘照旧闹着不吃。

“我知道你现在不喜欢被人……”元阆从秋璎后面将人圈在怀中，秋璎几乎是咬牙切齿打断元阆道：“我讨厌你们。”

“没吃哪来力气继续讨厌。”元阆熟稔舀着汤匙给秋璎喂饭，“张嘴吃几口，好吗？”

“我不吃！我不要！”秋璎在挣扎中碰翻了边上的饭菜汤水，羹食顺着地快速淌开。

里头动静大，外头也不小。池家小姐的姨母与楚家姑娘为了安神药的剂量争吵不休，一个要加，一个不加。而张家二老被张家小哥接来给璎姑娘治病，璎姑娘与元主事还在较劲拉扯。

秋璎不是聋子，元阆在耳边所言是听得见的，想着试探眼前的人。“哥哥，我饿。”

元阆闻声一愣，松开了怀中人的手臂，拉着秋璎的手欣喜地问：“贝贝，你……饿吗？”

不知为何脑中忽然浮现出些琐碎的声音，秋璎点了点头便朝元阆慢慢说：“我……想……吃小馄饨，西……西街那家。”

“乖乖等我，我去叫人买。”元阆听见秋璎的话欣喜万分，自当是有求必应，轻轻抱了下秋璎才起身出去。

元主事又觉得有些不对劲回头看了一眼，璎姑娘坐在床边朝自己微微一笑，这才安心要去给璎姑娘先拿些流食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