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间,元阆忽然咳嗽一声伸手摸了额头,费劲地起身拿钥匙解开了镣铐,扯起了边上的披风给秋璎裹上系好。
“你怎么了?”“别哭了,放你走。”
璎姑娘跃下了马车,耳边的咳嗽声促使人一步三回头。璎姑娘差了人去与张家小哥说才离开。赵家小妹装作什么都不知,去喊了老仆驱车送人。
“小姐,小姐,”暖阳提着灯笼在外头喊,又嗅到了秋璎身上的酒气,“你怎敢喝酒!”
“喝了两口而已,换一身就好了。”秋璎拉着人又开了铺子进去,挑了身鹅黄的换上,“再说夫子出去好几日了,姥姥早睡了。”
“小姐,这……”暖阳看着这银色暗纹披风不禁一问,却见秋璎急急忙忙地收走,有几分欲盖弥彰的亏心样。
隔日一早,秋璎还在屋里头睡着,暖阳刚出门去开铺子就被元阆拦住了。
“劳烦姑娘了,这是新方,她从未吃过。”元阆低声咳嗽,拿出了药给暖阳,“寻个由头骗她就好。”
“小姐不让收的。”暖阳看了元阆身上换了个纹样的披风,立刻猜到了昨日秋璎又与谁见了,便将药推了回去,“小姐自己会注意,何况我们也都在。”
“你信得过她?”
“自然。”
“我记得她有个在外经商的小表舅,便说是他拿来的。”元阆看着茶楼外头催促的人,“没有人能时时看着她,自然包括你我,更不必说上了年纪的陈夫子。”
“小姐知道会……”
“姑娘是聪明人。”
“我家小姐也不笨。”
“她昨夜定咳嗽了不久,今夜也难逃。你们不忍心她犯病吧。”元阆又将那些药推到暖阳面前,起身掸去了袖口的灰尘,“药只吃秋冬,春夏戴药包,逢五日一换,拿给小田就行。”
暖阳拿走药去开铺子,元主事上了南下的车马。璎姑娘郁郁寡欢了足足三月。至于药就吃了一些。
又一个冬至,璎姑娘裹着斗篷买蜜饯,恰好遇上了张师婆,被拉去西街那屋坐坐了。
“师婆,不用,就几个铜板。”
“不行,你跟我到家里拿。”
“师婆,真不用。”
“你怎也这般虚,让师公给把脉。”
秋璎还没进屋就闻见了浓浓的药味,只比乌郡那时淡了几分,张师公果然在院中煎药。元阆在屋内单手上药,预备去赴约。
“师公安。”秋璎仓促地福了福,又被张师婆拉到一边,眼前的汤汤水水令人花了眼。
“璎丫头,帮师婆个忙。”张师婆端了药碗给秋璎,“劝小六喝药,别再去喝酒了。”
“老婆子,你这样……”张师公无奈地说,“他又不住这儿了。”
“师婆,他素来一意孤行。”秋璎放下了药碗,看着白了头的夫妻,“拦得住今日也拦不住明日。”
“拦住今日就行。”张师婆拉住了秋璎的手,“算师婆求你了,真不能让他再喝了。”
秋璎被张师婆带到里头,窗子掩了一半,只见元阆单手扯着纱布,熟练又费劲地缠在胳膊上,又拿过深色的外衣,开始穿往身上套。
秋璎摇了摇头,接过张师婆手里的药,推门走进屋内放到了书案上。
“师婆,我不喝。”元阆一直绑不上腰带,又看了天色,有些懊恼午间被骗着喝的那碗药。
“转身。”
“我让你转身。”
秋璎见元阆还是愣着,便绕到前头拿过了元阆手里的腰带放到一边。外衣松垮了几分,秋璎掀开一处,果然里衣的结打得很随意,甚至不难看出里头的伤口在渗血,便伸手去解开。
元阆回神后抓住了秋璎的手,与秋璎拉开了半臂有余的空,慌忙背身去绑衣物上的结。秋璎拉住元阆的小臂,绕到人面前问话。
秋璎牵了元阆的左手,把人拉到床边坐下,解开了缠得又乱又松的纱布,重新上药缠伤口。
“不疼吗?”
“不疼。”
秋璎缠好了肩上和右胳膊的伤,开始处置这腹部的伤,乌郡的伤成了疤,新的伤甚至盖住了那时的疤。
“很重要吗?”
“嗯。”
秋璎拿了新的里衣给元阆换上,又示意人起身,踮着脚尖给人穿外衣,低头给人系腰带。
“药太苦了。”秋璎故意问元阆,“不想吃。”
“是挺苦。”元阆不受骗,移开了视线,看向了书案。
“好了,”秋璎抬头对着元阆说,“推不掉?”
元阆点点头,见到了日思夜想的人,眼里都带了些笑意,只是秋璎的脸色仍旧不好,否则不会拿脂粉盖。
“让师公看看。”
“不必。”
“脂粉都盖不住了。”
“我那是忙得没睡。”
元阆伸手抚上了秋璎的面庞,而秋璎也没有躲,乖巧地被人揽在怀里。
“三姐夫不去吗?”
“不去。”
“师婆说不让你去。”
“嗯。”
“那你还去吗?”
“非去不可。”
元阆先行一步赴宴,而张翼被使唤去送秋璎,昔日叔嫂一路上沉默不语,张翼忽而与秋璎搭话。
“小嫂嫂,今日竟然没劝下人。”
“你少给我乱认亲戚。”
“我就说你全与我哥说的不搭边。”
“烦人,我自己能回去。”
“得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