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渚乡的枣树压枝头,泥土地道道车辙,晚风吹散醉意。席上觥筹交错,宾客盈门,是赵家有喜。
璎姑娘在灶头上煮着甜汤,赵家小妹在下头添柴火,谁让那烧饭婆子忽然跑了路,估计是赵家姐儿的前夫使的绊子。
张家三口在席上吃酒闲聊,元主事在边上与李夫子交谈科考新题。添完柴火的赵家小妹急匆匆跑去给李夫子寻了个新的位。
久站熬煮甜汤的秋璎舒展了两下筋骨,喊人抬走这口大锅。明月高悬于天,树上落了颗枣,秋璎吃疼地揉起脑袋,对着树嘟起了嘴。
跳着走了两步的璎姑娘不打算喊小田那丫头回去了,明明说要让自己见见她的手艺,可被人喊去帮着办喜事了。
赵家小妹火急火燎地喊住了上马车的秋璎,拉着人去了前头吃席,而元主事左右又有人了。赵家小妹远远瞅着个个莫名回乡还把喜酒吃成应酬的人,只好气鼓鼓地拉着秋璎去边边角角坐。
这一桌子只有两个大人,其余的都是赵家小妹一般大的娃娃。既来之,则安之,没发现元主事的璎姑娘在小孩堆里认真填肚子。席上的人见元主事看了某处后笑了笑。倒是另外一位姑娘一筷子都不夹。
“姐姐,尝尝这。”
“小慈,真好吃。”
忽然离席的姑娘才只片刻又回了,原来是去给自己拿了坛酒。秋璎与一群孩童面面相觑,递了眼神之后,便知大家伙儿都不认识,安心吃起了饭菜。
“姐姐,这人是不是要醉了。”赵家小妹见开始拿着坛喝的姑娘,趴在秋璎耳边说,“我们要劝劝吗?”
“少管闲事,快些吃吧。”秋璎给赵家小妹塞了一大口糕点,谁知这姑娘醉得发酒疯,非得拉着边上赵家小妹吃酒。
“小孩会醉的。”秋璎与赵家小妹换了个位,坐到了那姑娘边上,“姑娘家人在哪儿,我找人去知会一声。”
“你不是小孩,你陪我喝。”那姑娘看着柔柔弱弱又可怜巴巴,偏生力气大得很,勾着秋璎的脖子给灌了两三口酒。
赵家小妹喊人拉开后,秋璎才逃脱了魔爪。而秋璎被烈酒呛到止不住咳嗽起来,喉咙到胃犹如被火烧过。
“也没什么特别的。”那姑娘没由来地说出了话,“张翼到底看上你哪儿了?”
几个小孩看着这两位姑娘,而秋璎疑惑地看着那位说胡话的姑娘。
“原以为是装病,现怎看都有些奇怪,”姑娘撑着脑袋有些认真地说,“你是不是有病还不好好吃药。”
“姑娘误会了。”秋璎喝了口汤压惊,起身与赵家小妹说,“小慈,我先走了,赶明儿让小田姐姐当心些,别莽莽撞撞的。”
“你不许走,我还没问完呢。”那姑娘拉着秋璎不放,扬言要给人看病治伤。
张家小哥发现了这边的动静,快步上前去拉开了醉酒的姑娘,看见了席上的秋璎下意识喊了句小嫂嫂。
“小嫂嫂?”醉酒的姑娘大吃一惊,呆呆地问起张翼,“什么小嫂嫂?”
“你做什么呢?”张翼嫌弃地拉开了趁机趴自己身上的姑娘,姑娘使劲拍了拍张翼的肩,正经地说:“我要给人治病。人呢?”
一见张家小哥,璎姑娘便仓惶而逃,在后门被元主事堵住了。在后头追着要给人找车马的赵家小妹见这夫妻又吵了一架,才知道这两人和离了,真不是吵架。
被拉着走的秋璎十分不悦地掰着元阆的手说:“你在做什么!”
“你又任性。”元阆随秋璎怎么对自己发脾气,一路拉着人到了马车边,这么久了还是爱跑错路。
“我没有。”
“为什么不吃药?”
“我吃了。”
“那你躲什么?”
璎姑娘被元主事抓上马车喂药,奈何璎姑娘折腾着要走,更不肯吃药,元主事便拉住人拷一起。
“我不是你要审的人犯。”
“你吃好药,我就放你。”
元阆找到了药瓶还没有倒出来就被秋璎挣扎着打翻了。小药丸在马车上跳来跳去,药瓶滚了两三圈。
“我没病,我不吃。”
“你喝酒了,必须吃。”
“笑话,我又不是头回喝。”
秋璎的两只手被人按住,看着四处找新药的元阆。
“元主事,我们和离了。”
“那也得吃药。”
“你是听不懂还是忘了?”秋璎冷着脸平静地说,“我尽了本分,元主事要守诺。”
“我是没忘,那你呢?”元阆看着秋璎的脸色,气不打一处来,说话也重了一些,“根本不让人省心!”
“那也不用你管!”秋璎偏过头拒绝吃药,“我今天把话撂这儿了,我绝不会收,更不会吃。”
“好,但你今日必须吃。”元阆意识到自己失态,松开了秋璎的手,找了个舒服点的位置靠着,另只手掩着渗血的伤处说,“没吃完就拷一块,我不介意明日带你去趟云郡。”
“你……无赖,还无耻。”秋璎皱眉骂人,伸手拿药服下,“行了,我要走了。”
“等等,怕你偷偷吐掉。”元阆轻声说。
秋璎咬唇无声流泪,元阆倒吸了一口凉气,闭眼不看秋璎了,二人待在马车上一句话也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