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阆短短几句便切中要害,新皇正欢喜有人如此知晓地方与京内,更觉元阆是同意了新政便出言相邀。
“昔日殿试元主事一人三言摆平两位前辈,行至五步便令前辈先后倒戈。不知今日可愿为新政之事操劳一二,成为朕的左膀右臂。”
“承蒙陛下抬爱,但臣人微言轻,且西境之事方有着落,总章衙门事务堆积成山,属实分身乏术。”
新皇不肯放弃,遂斟了杯茶水与元阆,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借追忆往事说服元阆为推行新政所用。
“朕记得你为兴修道观之事,当场拒接任命文书,在满朝文武百官面前,列了数十条罪令先皇下不来台。”
“无知者无畏,臣确实有错。”
“非也。大兴土木劳财伤民,错的确是先皇。”
新皇不满意元阆所说无知无畏,但几番交谈之下,元阆的套话简直可以与林大人一比。秦喧见新皇如此礼贤下士,元阆再三拒绝,多少是不识抬举了。
“臣以为卫远侯是不二人选,又与秦大人情同手足,合作起来得心应手,必能为陛下分忧解难。”
如今说话滴水不漏的元阆令新皇有些恍惚,这怕不是与那些老油条待久了,更惋惜这与林尚书最像的一人不见了,又谈何让林大人能改口。
“元主事百般推脱,可是有何顾虑?”
“说来怕陛下笑话,眼下公事繁忙,又有家事忧心,臣实乃有心无力。”
三四句话的功夫,浓情蜜意的卫远侯夫妇被新皇侍从叫了过去,而元主事与张家小哥回了。
“元阆答应了,说三月内解决现下摇摆不定的墙头草。”秦喧先是与梁翊说起,而新皇又补了句,“但与我们谈条件了。”
“加官进爵?”梁翊先说,但秦喧摇了摇头,新皇扶额不语,秋嫣便猜:“那便是要的礼多了些。”
“他要没有家务事烦心。”秦喧想到元阆那些话不免头疼,喝下了一杯茶水。听到这,秋嫣猜到了一些,难怪还要自己与梁翊来一趟。“与四妹妹有关?”
“他要璎表妹好好调理休养。”
“最近这丫头身子还行不是?”
新皇指了指边上的香囊与瓷瓶,秋嫣打开一看,除了药还是药。
几人心照不宣,隔日一早,秋嫣派青黛去打听,卯时一过便去铺子寻秋璎。
见到桌上的香囊与瓶罐,秋璎手抖险些将绣棚上的花毁了,立收好之后立即开口回绝。
“二姐姐,我不要。”
“四妹妹,别任性。”
“二姐姐,我没有。”
半个时辰后,秋嫣磨破了嘴皮子,秋璎还是不肯,只能搬出了老太太与父亲。秋璎默默含了药,系上了荷包。
“四妹妹,你别怪二姐。”
秋嫣见秋璎摇头垂眸含泪,心中有些愧疚,她的确掺杂私心,不愿梁翊再入官场才会极力促成此事。
冬去春始,白雪化水,细雨绵绵,马车一过,泥水四溅,这人自然遭殃。
那日,铺子前都淹了水,秋璎还没等来阿冬,便在檐下闭眼听雨。元阆放下伞,为秋璎系上了荷包,还有自己的斗篷。这是二人分别后第一见。
“帮我拿着。”
“不要。”
行人来来往往,多半是避雨,元阆背着秋璎走,秋璎撑着油纸伞,调皮地伸手接雨。那珠串依旧晶莹透亮,那玉镯依旧粉嫩剔透,不似这阴沉的天。
“当心受寒。”
“我有分寸。”
“手太冰了。”
“无趣。”
秋璎伸回了手,不再接雨玩,勾住了元阆的脖子,而元阆背着秋璎上了桥。秋璎趴在元阆身上,看见了后脖颈的刀伤。
“你是文官。”
“是。”
阿冬站在前头招手,张翼撑伞牵着缰绳,秋璎收回了询问的话。落在马车上头的秋璎撑伞看着元阆小跑几步离去后也钻进了马车。
和离之后,二人一同在檐下听雨候着马车。秋璎的裙摆沾上了泥点,更别提那双绣花鞋。而元阆看着秋璎撑伞坐上马车。
冬末成亲,初春和离,十三年的等待换了十三月的夫妻。京中如此之小,先前频频相见,京中如此之大,此后难见一面。三醉芙蓉从不会在春日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