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浩,林太傅,两朝元老,家有二子:曰合之,曰适之。合之,新科榜眼郎,现任枢密使。适之,新科探花郎,曾任户部尚书,赴云郡赈灾,后辞官归去,染疾而亡。林家太傅便只有一子。
“父亲,此般强要遗体,是否过于不近人情。”
“若无元家女,二郎怎会亡。”座上人重重合上了书籍。
“父亲,适之骨肉……”
“乡野村妇之子难成大器。还须得靠你和佳怡传宗接代。”座上人闭上眼,宣判孩子的定局。
“是。”
林合之虽有两儿一女,然大儿早夭,小儿醉心戏台,就连学武都是被逼着的。
元阆初任官职时,位居最末列,甚是不起眼。恰逢朝堂换血,于家林家如日中天。然有一日,天降暴雨,躲藏偶遇,大小官员簇拥。林合之见檐下听雨之人,感念胞弟,独叹今夕何夕,物是人非。雨未停,人疾行,似有急事。初入官场的少年郎终归与他们这些老滑头不一样。
“父亲,今日偶见一小生,檐下听雨,负手而立,颇似适之。”林合之抖掉了身上的几滴雨水。
“终究不是适之。”座上之人白发苍苍,不怒自威,三分颓丧,七分感伤,举手投足间尽是文人做派。
“父亲,适之骨肉”林合之小心翼翼地开口问。
“你看着安排。你母亲郁结难解,寻回来也好。”
“是。”
回想昔日传宗接代之语,再看今日座上人的松口,林合之总觉可笑。后复寻胞弟之子,多方打听,只得随母离去,不知所踪。
“父亲,孩儿无能。”
“一个小村子,孤儿寡母,那么显眼,你还寻不到。”
“适之妻子…元家女已逝。”
“那孩子呢?”
“两次打听,村中人闭口不谈,连稚童都不说,似是有人嘱咐过。只知唤小六。”
“哼,村野妇女,连取名都如此随意。”
“父亲,若孩子与村中郎一般,您作何打算?”
“长兄如父,自是你代适之管教,我稍以辅之。”
“是。”
这些年,林合之派人在城中打听,可林姓同龄子皆无。村中人对打听适之一家的人始终警觉,从不肯吐露半句,以致如今一问就被驱出。后来,待适之忌日,去墓前查看都不得。从西街旧坊询问,只得孩子自料家母丧事,许是回到故居了。
一日,妻佳怡身子好些,整理书房时,感瓷瓶有些重量,一看,原来是藏了东西,费了大力气拿出瓶中之物。
“小毛头们的幼时恶行。书都皱了。”
林合之正在习字作画,见妻把书放到还未完成的画作上。失物复得,林合之喜不自禁,翻阅的手微微颤抖,适之的诗许久未见了,这篇首就是兄弟二人合作之诗。先前父子怄气,适之的物件被老爷子命人烧了,如今竟无一物可以思人。
谁曾想天妒英才,适之三十余岁就离开了,母亲如今苦苦支撑,怕是为了见适之妻儿一面。奈何老爷子独断专行惯了,又对元氏偏见颇深,连适之骨血都不肯要。
“还以为被我弄丢了。”
“你写的是前两句。适之写了后两句。”
“夫人聪慧。”
“那后两句为何圈了两字?”
“适之的学生改了。这是他回家看望母亲后给我的,他亲手誊录的,还把篇尾补上了。第一本是我在适之出走前誊给他的。”
“合之,那岂非只有你们兄弟知道。”
“是啊。适之还说要带我去见改诗之人。”
“夫君,若有人知晓此诗,那是不是……”
经此提醒,林合之转念一想,若是有人识得这诗,或是有此诗集,那必是与适之关系匪浅,只是该用什么方法。可惜身居高位,伴在君侧,终究难办。
“佳怡,有如大海捞针,谈何容易呢?”
“也是。都不知侄儿是否识字。空欢喜一场了。”
“哎。今年清明,你我二人乔装同去那村中打听可好?”
“好。我去找人拿些衣裳。否则你又要起疹子了。”
“有劳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