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接番外 蜜枣与风筝
说着自己没事的璎姑娘突然有些吃疼,留意到了磕坏的左膝,半瘸着腿往外头走。元主事拦住了赵里长和黄三叔,带着三个小娃娃去领罚。
在李阿爷家的三个小娃娃排排站,自觉地伸出左手等着戒尺。出乎意料的是一人挨了一下,不过这一阵子得去田寡妇家割麦子捡麦穗。
“小六,那姑娘真的不管吗?”黄三叔瞧着天边说。
赵里长又跟着说:“是啊,咱这儿都没有马车,何况是连头骡子都少见的地。”
“我知道,等下会绕去接人。”元阆忙着拿东西,给了李阿爷一瓶药,“阿爷,改日陪您下棋。每日两次,早晚吃了,大俊哥这几日外出,您可别忘了。”
“今年收成不好。”李阿爷便收着棋局说,“连你黄三叔都要出远门去。”
“没法子,看天赏饭难。”黄三叔叹了口气,走前与几位长辈使了眼色后,立刻笑着说道,“不过走前能捎小六一程。”
“流民会多起来。”元阆想着这次北上所见和今日所闻,“出去要关好门窗。”
“你也别多想,叔先带你走。”黄三叔拉着元阆往外走,喊了家里两个男娃,“你们两个小毛头跟上。”
秋璎瞎走了一刻钟,蹲在路边两刻钟,对着地上那些落叶发泄。
落日的光被遮住来人的身影遮住些,一如十三年前那般,隔着帷帽的璎姑娘欣喜地搭上了来人的手。她记得哥哥的右掌有一道疤。
“哥哥,我是”边拿下帷帽边喊人的秋璎一看,硬生生憋回了贝贝二字,话里话外毫不掩饰失望之意,“怎么是你?”
“不然能有谁?”元阆收回了右手正经地说,“你的小表舅?”
元阆秋璎对视了一眼,心里都松了一口气。说实话,元阆只是在长辈的驱使下装客气地伸手没想到秋璎会搭上,又被一声哥哥吓了一跳。秋璎虽空欢喜一场,但又庆幸不会误了回家的时间。
“认错人了,以为是我家哥哥。”
“我知道。”
秋璎认错人后继续在路边蹲着戳树叶子,为自己的鲁莽眼瞎懊恼,想着该怎么开口让人捎自己一程。
“璎姑娘,”元阆捧书站着看在地上继续戳落叶的人,想到先前胸有成竹能叫到马车的人不禁笑了出来,“找见没?”
“废话。”秋璎生气地往元阆身上丢了树枝,突然间又想起了元阆的身份,缩了缩脑袋往后退了一步,结果腿麻一下子坐到了地上。
“要给你找根拐吗?”
“不必。”
“小六,别逗人。”黄三叔牵着马走过来说,“今日孩子们不对,送姑娘回去是应当的。”
“天要黑了。”元阆抬头看着即将溜走的晚霞,“一道走吧。”
“我会给钱的。”秋璎顺着台阶上了马车,又钻出来掀开帘子对元阆说,“不白坐。”
元阆和黄三叔一块坐在外头,霸占了马车的秋璎掀开了袖子一看,果然被咬了好几个包,明日一定要换个大夫瞧,否则就露馅了。
“小六,老大不小了,该找个姑娘成家了。”今日被赵里长家的小娃娃一提醒,黄三叔语重心长地对着看书的元阆说。
“三叔,家里两位不止找您吧。”元阆想到了今日非得逼自己来送药的张家二老,还有赵家小鬼头的话。
“你看你,这不都知道。小六,你与善儿自幼相识,我们都是看着你们长大的呀。”黄三叔打开了话匣子一路碎叨,“除了没法与你吟诗作对,人哪样不是个顶个的。”
“挺好,是我不配。”元阆翻了页书,目光看向了左手的手腕。
“诶,你觉得善儿配不上你?”
“不,真是我配不上。”
“怎会,都知根知底的。善儿也不是眼高于顶的人。”
“我忙,也不想娶妻。”
“听叔一句劝,早些成家早些生娃。你看看家里两位一把年纪还得操心你。你要不喜欢善儿,那李家夫子的琳丫头也是不差。我与你说……”
璎姑娘听了一路都不免感慨天下长辈一个样。元主事索性低头看着书让长辈把话说完。
“三叔,待会城门口放我下去。”元阆合上了书册,“璎姑娘,要去哪处?”
“东街三巷。”
“里头有本书劳烦帮我递出来。”
秋璎扫视一圈后,找到了一本从没见过的书,探出头给元阆解围。“我饿了。”
“里头有小六拿来的桂花糕,姑娘只管拿了吃。”黄三叔分了神,赶忙回答,“今日几个娃娃不懂事害了姑娘,算我这个长辈借花献佛向姑娘赔礼了。”
“大叔,我刚刚去的哪处地儿呢?”
“滨乡。”
“那您是本地人?”
“不是,我们是邻乡的。姑娘你不识路还乱跑。”
“我是听说……听说那地风水好养人,要买块地给家里老人住。”
“姑娘怕不是被骗了,那地儿荒凉得很。河池的莲都谢了。”
“多亏您与我说,否则就被人忽悠了。谢谢大叔。”
后来,秋璎看着油纸包好的桂花糕出神,元阆翻起了父亲的诗集,黄三叔又继续念叨。
马车越往前走,吵嚷声越大,直到马车停下来了。璎姑娘掀了一角帘子,还没看清楚就被元主事扯过去遮住了。璎姑娘也听清了三五人的声,是逃荒的流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