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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下)

嫣语赋:姻缘天定

“我是向母亲学的,雇人抬棺,刻碑守孝,事事详备,无不得益于过目不忘、耳闻成诵的本领。”元阆拉开秋璎的手,缠在掌上的布条渗出了一些红,“我过得了父亲伤重不治的坎,能理解母亲久念成疾而服药自尽,也熬过孤身一人漫长的等待。”

秋璎轻轻解开了布条,擦着血渍,听着元阆说话。

“母亲写了两封信,寄了一封回源泽,就夹在了医书,你给师公找时或许见过。”元阆脑中浮现了那第三封书信,早有准备对秋璎撒了谎,“我的那封在云郡发水时坏了。”

“是,见过。”秋璎轻轻吹了吹伤口,从锦盒中拿出伤药。

元阆看着专心忙活自己伤口的秋璎,又继续撒谎道:“说到底,我是做不到母亲说的亲近而有所愧疚,仅此而已。”

“母亲信中所写无非是个寄托,也不是非要你做到的。做不到亲近,那如生人般客气也行的。父母总归爱护着子女,怎会忍心你在这儿愁闷。”秋璎拿出了干净的帕子给元阆的伤口重新绑上,“再不济你不是教我遇事了就躲着,躲不着就跑。”

“所言极是。”元阆趁机拉人入怀,贪婪地享受着风波发生几日偷来的亲近,“我盼到了师公师婆,盼到了小七,如今还盼到了你。此生足矣。”

秋璎此时只能是拥上元阆,也不愿去想那日后的和离之事,逃得一日便是一日,流言平静后再做打算吧。

“贝贝,”

“我在。”

“别走。不想你离开。”

“嗯。”

至于后来小田没想到喊人用午膳时会是这样的场景,里头缠绵缱绻拥吻着的两人,苦得小田在门口缩手缩脚,最后又跑回了铺子前头。

偏偏来了个没眼力的张翼一嗓子吼醒了里面的人,进去时见到了有些慌张的夫妻二人。

“走了,喊着吃呢!”张翼在门前朝着元阆说,“前几日大牛说今日找你呢。”

元阆应了一声好,就扶着秋璎出去。张翼觉得好生奇怪,今日这元小六竟忘了说自己按辈分该唤大俊哥。

张翼又给这伤着的夫妻当起了马夫,明明就这一小段路,还是得麻烦着,谁让元小六的媳妇那般金贵呢。

元阆扶着秋璎进去的时候,是没有想到今天这桌就像办了酒席似的,坐得满满当当的,还有几位不速之客,根本没有大俊哥一家的身影。

秋璎眉心紧蹙,扭头看向了元阆,用手轻轻拍了拍元阆的小臂,让人抓紧回过神来。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来吃?”张师公喊了杵在外头的夫妻。

“诶,就来。”秋璎帮着应了一声,今日这饭怕是不能不吃,低声对元阆说,“我在呢。待会儿我找个借口就溜出去。”

只是秋璎没想到元阆当着长辈们的面,能直接摆起官场应酬的架子,说了那些数年不变的客套话,行了礼就打算带着自己离去。

张师公出口喊人,言语之间已有了请出家法的模样,而后头栓马的张翼全然不知,进门就见了剑拔弩张的两位,扫到了席上的几位立刻会了意。

“林大人,今日造访所为何事?”元阆转身带着秋璎入席,客套地问起了话。张翼看了元阆就跟先前官场应酬的模样简直是相差无几,除了换了地儿,带了个女眷。

“想与你谈谈。”昔日的“许老爷”眼中尽是无奈。

“佟大人秉公办事,小公子若是无罪,不日便可归家。元某并不会插手此事,更不会借机报私仇。”元阆把这事儿变成了办公差来做。

“不是。”林大人林合之摇了摇头,拿出了玉镯,伸手要递给元阆,“这是给你的。”

“不必,本就不是我的。”元阆的手并未动分毫,而林大人也不肯收回,一时间双方僵持不下。

“无人能配得上这名贵的玉镯。”

“子安,先前是老人家急,我代他赔不是。”

“今日既然来了,那便说清楚。我元阆,字子安,父母均是源泽人氏,五岁时,举家北迁至此。父姓元,名林,字适之,母姓元,单字瑶。”

秋璎见这气氛不对,本想着外祖父之名带人走,可是元阆先说话了,一言一语中尽是插不上话。

“子安,北迁是为了看老太太,是为了回家啊。”

“家?”

“是呀,为了回家,为了让老太爷认可……”

“故而特寻恶霸扰家中,砸摔器具欺凌人?先考伤重无可医,先妣受惊小产。”

“当时没想到……”

“是,是没想到,不就一条命而已,余下的两条怕还不配算是命吧。独留孤儿寡母也罢,只是头七未过就强抢尸骨,不免太不近人情,与您家书香门第属实不搭。”

元阆说完这些话时,胸中气血翻涌,咳了两三下,强忍着吞下了喉头的血腥,背上鞭伤,肩后刀伤都泛起疼,又接着说:“偏偏我年幼体弱,任父亲被人辱打,偏偏我无能为力,翻遍医书都找不到解药,偏偏我记性太好,亡父丧母三月以来夜夜梦魇缠身,偏偏以为此生不见,现如今又唯恐双亲怪罪。我简直是个笑话。”

“师公师婆,我外祖父来了,要见孙女婿,我们先回了。”秋璎见元阆咳时,手不知该怎么放,生怕碰着伤处,场面僵到无可挽回了,“这……这几日我们都要住那儿,就……就不来这儿了。”

林合之大人边上的许佳怡夫人拉住了夫君的袖子,想着也该借机离开。秋璎急到忘了自己脚伤,起身时才吃疼,所幸元阆扶住了。

而这李大牛刚进门还不知发生何事,又让这两对夫妻坐了下来。结果,席上是元阆和李大俊喝着酒,大有不醉不归之势。

张师公张师婆知道元阆的脾气不敢拦,林家夫妇看着张家老夫妻的眼色也不敢拦,更怕是反得其道。而张翼只敢在边上给元阆夹菜,让他吃两口再喝。最后秋璎几次拦不住人,气到直接当长辈的面儿发脾气。

“元阆!你别给我喝了,跟我回去!”秋璎又一次没拿下元阆的酒杯,生气地吼人了。

“没醉,”元阆捏了捏秋璎的手,“我知道自己酒量。”

“弟妹,小六酒量好着呢。”

“大俊哥,他有伤。”

李大牛后悔地拍了头,跟着劝人。“小六,你怎这般不听话,快跟弟妹回去。”

“一点小伤而已,喝几杯无妨。”元阆对着李大牛笑着说。

“元阆,你听清楚了,你不跟我回去,我就……”

“乖,别闹。”

“行,你记着。”

秋璎偏过头,甩开元阆的手,一瘸一拐地挪到了张师婆那儿坐。元阆在后头护着,怕秋璎摔了,后面见秋璎坐了下去就接着回去喝酒。

张翼没想到秋璎向自己要了坛酒。张翼拿给了秋璎,毕竟要真能拦住元小六,摔几坛酒也无妨。

张翼见秋璎扯开了酒塞子,以为是要泼元小六一身或是给元小六倒酒,没想到这小嫂嫂直接拿着酒坛子喝了起来。

元阆再快走到张师婆那儿要抢下酒坛时,秋璎也已经喝了小半坛。张家三口和林家夫妇还有李大俊不得不佩服秋璎还真是拿捏住了人。这会儿元阆可没有心思喝酒了。

“干嘛呢?你喝你的,我喝我的。”秋璎抱着酒坛不放,喝得急呛了好几声,“去呀,你继续喝。”

“我不喝了。”元阆想抽掉秋璎怀里的酒,但明显秋璎不给机会。

“你不喝与我何干。”秋璎酒量不是很好,眼神已经有些迷离了,“你方才喝了……可不止这一坛。”

“我错了。”张师婆起身给元阆让了个位,元阆坐下就专心地想从秋璎怀中拿掉那酒坛子,“贝贝,给我好不好?”

“不好,我不要。你喝多少,我就喝多少,你管不着。”

“你有些醉了。带你回去,酒先给我。”

“不要,没喝完,不走。”

“行,你喝,醉了你扛回去。”

“你……”秋璎听到这话,红着眼说,“你是不是嫌我无理取闹了。”

“没有。”元阆还是拿不下秋璎的酒坛,“带你回去,都醉了。”

“那你不许喝了,不然我可要生气了。”

“好,我答应你。”

“你要想我多活几年,就别……别乱来。”

“我错了,我改。来,给我。”

元阆庆幸秋璎这次醉了没有要捞鱼,趁着小姑娘松了劲立刻就抽开酒坛子,扶着秋璎走前瞪了张翼一眼。

谁曾想,刚下马车走到门口的秋璎就翻脸不认人了,又不认元阆这个丈夫了。张翼这个马夫爱莫能助地滚回家了。

秋璎甩开了元阆后,险些摔了一跤。元阆只好横抱起人带回屋子。秋璎在床上不安分,元阆也有些醉了,动作简单粗暴了些,一手按住了秋璎两只手,拿被子盖住人免得着凉。做完这些事的元阆是要去倒水给秋璎喝的。

“你弄疼我了。”秋璎皱着脸带着哭腔说。

“是不是手?”元阆又回身立刻抓起秋璎的手细细检查一遍,又急着问:“还有哪儿疼?”

“头疼。手疼。脚疼。”秋璎坐在床边裹紧了软被,委屈地说,“最要紧的是心疼。”

元阆醉了,脑子转不动,急到分辨不出秋璎话里的意思,伸手就扯开秋璎胸前的衣服。“上不来气?别急,别怕。”

秋璎被元阆吓到呆愣,过后只见男人焦急的神色和慌张的询问便知是个误会,赶忙拉紧了被子。

“笨,是心疼你,不是真的心口痛。”

“我……我许是真醉了。”

“喝酒解决不了事儿。”

“但求今夜能入眠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