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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八)旧事重提之殿试加试

嫣语赋:姻缘天定

大朔朝堂上,文武百官各有掣肘制衡。文官之中声势最大的是于家,然后是林家。武将当属贺家和梁家。当年林家一揽榜眼探花,可谓无限风光,可惜没有后辈从政。

于相家侄儿于成大器晚成,三次才中举,经此磨砺,大有进步,一跃而起,成了会元,京中文人无不称赞。若说有此次科考有什么对手,兴许是这林太傅门生之子马千材,还有于相门生章余。

大朔帝皇也这么以为,殿试结束后,按例放权给了朝臣。抄卷人递上后,几位朝中大臣一天赶出,尤为称赞个中几篇。不过有一篇文采斐然,远超众人,当属第一,无须多议。几位大臣相视一笑,皆推测是那于成所作。

拆卷后,负责的朝臣无不震惊,又召人拿来了考生原卷,细细比较,当真是为这名不见经传的后生所作。虽是后生,文采远超他人,算作前辈的于成一众人都望尘莫及。遂礼部尚书呈上了筛选的六份抄卷和拟定的两份名单,请圣上定夺三甲。

大朔帝皇已阅五份,拿到第六份后,发现这一份水平远超前面,不禁有些疑惑,如此好断夺之事,竟要自己批阅,只觉礼部尚书在怠慢误事。

“陈尚书,这不是很好定夺?是老眼昏花了,连这都看不出?”

“圣上恕罪。老夫等人是觉榜眼探花等人难定。”

“这倒是。今年的题是有些难。读死书的人应答是会吃力些。”

“是。圣上英明。”

“我觉得你拟的名单不错。把榜眼探花对调一下就行。”

“是。”

“等下给我一份人名,早些放榜吧。”

“圣上,老臣已备好。”

大朔帝皇一阅,有了些疑问。“此文竟非于成所写?”

“是,老臣也震惊。真是后生可畏。”陈尚书还是低着头行拜礼。

“稀奇了。”大朔帝皇绕有兴致地拿起了那份卷子,“这三甲原卷可还在?”

“在,我命人候着。老臣这就拿给陛下。”陈尚书拜了一拜。

“寒门子弟?”大朔帝皇眯起了眼,看不出在盘算什么,心想:这年头稀奇的事还真多了,不过文风书法自成一派,若要说出个来头,倒与林家太傅故去的小公子有半分像。

“是,往年还没有挤进三甲的。”陈尚书久经考场,早就了然于心,按官场惯例这三甲就不会给贫寒子弟。

大朔帝皇眯着眼说:“你先退下。今年晚些日子放榜。给我一份今年的参考人员的明细。”

陈尚书见座上人发话了,便识趣地走了,去拿文书。一刻钟后,文书已递上了。大朔帝皇放下蘸了墨的狼毫笔,脑中已想了许多,打算借机试探林太傅与于相二人。恰巧太子来了,便考上一考。

“父皇,儿臣以为不如放两次榜。”

“哦,说说。”

“这第一次放榜是安抚人心。”

“那第二次呢?”

“第二次是取前七名,加试一场,共争三甲。父皇与几位阅卷的大人一同做评判,请于相、林太傅前来观看。如此一来,既不会拂了于家的面,也不会寒了林家的心,还能一探虚实。”

“为何取七位呢?”

“儿臣看了文书,第七人也是寒门。一来彰显父皇圣恩明德,二来也不会寒了人心。再者,若有真才实学,何惧加试呢?”

“哈哈哈哈哈,朕心甚慰。此次交由你全权负责。”

“那这考制和考题?”

“你与几位大人一同商定,晚些时候给朕。朕再看看。”

“是。儿臣告退。”

隔日卯时,帝皇太子与六位文臣齐聚一堂,七位考生在殿前等候。临时接到消息的于相和林太傅在殿前相遇,一同进去。

最为乍眼的考生当属两位寒门子弟,余的五位士族贵胄穿得锦衣绸缎,而这两位是粗布麻衣,甚至还有补丁。林太傅坐在一边看考生现场答卷,觉得这圣上要把状元郎给于家竟如此大费周章,还把自己请来显示公正。谁人不知于相刚立大功一件,但于成这个后生私以为是矮子里拔高个。

于相大致看了考题,是刁钻了些。不过他为了栽培于成,可抢在好多人前头,把这京中闻名的卫老先生请下了。可这加试是为何呢?林太傅与于相对视一眼,便各自扫视场上考生。

这场考的是诗词,限半个时辰。一刻钟过去,最末的一人最先停笔,身影略显疲态。前面的人还在奋笔疾书,苦思冥想。香就要燃尽,于成也胸有成竹地停笔了。收卷清点之后,不给休息的时间,接着考第二场,竟只限一刻钟。

这于相与林太傅也猜到了这考制不给人休息半刻,先给足了时间,松了人的心防。现下又紧了时间,考题愈发刁钻,一场接着一场,实在是苛求,对这应试者的心态也是一种考验。

这场上好几位考生面露难色,而座上的大人们谈笑风生,悠闲品茗。考生们也知道了这不按常理出牌的考制。

原本悠闲品茗的于相也不免担忧,侄儿素来需要深思熟虑才敢下笔,章余下笔快,但文不达意。于相看着这于成和章余也是揪心,只能说望卫老先生教导有方了。而林太傅对马千材本就不抱希望,算是局外人,此刻比于相多了几分随性,还有闲心打量起旁人。

林太傅与陈尚书约了切磋棋艺,无意瞥见了最先停笔的人。虽看不清相貌,但在此时敢闭目之人十分少见,真是藐视考场。所以林太傅的视线不时会瞥向最末一位。

后来,第三场和第四场都给了两刻钟。最末那位倒是没有再放笔了。林太傅也就移开视线了。其实那位是浅看了一下周遭的人,又察觉有人在看着自己,就提着笔装装样,实则早早出神了。

考完了四场,考生们去另外一处稍作休息,待午后再考最后一场。抄卷人写完了之后,就来了读卷人。几位大人总算是舒展筋骨,开始办事了。于相和林太傅只在一旁听着。林太傅总算觉得不枉此行,还真有几篇佳作,许是先前真对于成有偏见了。

在偏厅候着的几位考生里,士族贵胄相聚讨论考题,就只有两个寒门子弟在边上。而最难为情的是这两个人没有抱团取暖,而是各做各的事。还没成为总章衙门主事的元阆坐在边上扶着脑袋闭目养神,只因白日下田,夜间噩梦,身子乏累,心中只想何时能结束这科考,毕竟乡里好几亩田没有做完。另外一人本想与元阆搭话的,但左看右看就只能捧书温习了。

半个时辰后,考生在偏厅抽号,依次进去偏殿作答,答完再去另一处偏厅休息,以免考题泄露。

第一位进来的总有些吃亏,给了一刻半钟思考,再进了两位,是于成和马千材。林太傅边听便摇头,许久未用这旧制了,这郎君们的心思都钻在笔考了,竟是连话都说得不是很有条理。听得有些无趣的林太傅接连喝了好几杯茶水。

于成答完之后,于相都连连叹气,这孩子太过紧张拘谨了,如此一衬托,这马千材是稍好一点。于相又看了眼林太傅,原来今年林家志不在此,许是无人可以较真了,不过家父还在较着劲。不知为何,这两位老者总对科考三甲如此在意,非要攀比个结果出来。

宫女换茶水的功夫,下一位考生进来了,看衣着就知道是寻常百姓家的郎君。只见这郎君恭恭敬敬地行礼,便负手而立。而大朔帝皇与太子看似是无意直起了身,喝起了新倒的茶水。

陈侍郎开始读题了。之后陈尚书帮陈侍郎补了句:“你可思考一刻钟,再做回答。”

少年郎摇了摇头,直接作答,这一答场上的大人们都精神起来了。本蘸着茶水写字的林太傅都抬起头,再定睛一看,不免惊于这郎君的眉眼与家中小儿有三分相似。

不过片刻,林太傅便清楚许是自己思念成疾了,到底是官场老泥鳅,吃惊一场还是神色自若。少年郎负手而立,侃侃而谈,缺少了小儿骨子里的潇洒狂傲。

放榜了,状元郎是名不见经传的后生。于相苦心培育的于成是榜眼,而章余是探花郎,如此一来,于相也算给了父亲一个交代。

林家太傅也想起了家中那痴迷于唱戏作画的孙儿,还有那沉醉于弹奏琵琶的孙女,真是没一个读书成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