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下）

小田一早起来就被秋璎支去了铺子干活，而秋璎和元阆用过早膳就乘马车去了邰英寺。

元阆不信神佛，但也不独留秋璎在里头烧香拜佛，生怕秋璎又受伤了。秋璎双手合十，跪于佛前，虔诚祈求家人安康喜乐，也祈求元阆顺遂康健。

今时非年节，寺前无人烟，绿树有鸟鸣，枝头争艳花。元阆扶起秋璎往外头走，到了亭子歇息一会儿。

“小七说你上次在这儿等了许久。”

“也没有很久。”

“我从日出等到日中，你从午后等到黑夜。”

“大抵你是庆幸欢喜多于失落吧。”

“这倒不假。其实我后来本打算托人询问。”

“你没问。”

听到这儿，秋璎酸溜溜地来了一句。“是呀，我想你可忙着捉匪救人，又怎会是赴约之人。”话说完了，秋璎还掰开了元阆的左手，食指轻轻划过掌上那道细疤。“看，还留着疤呢。”

“何时想要试探我？”元阆顺势握住了秋璎的手，问了先前想知道的事儿。

“你在我那儿放过几本书。”

“你翻过？”

“风吹过，瞥了一眼，然后就翻完了。”

“认得我的字迹？”

“字是你教的。”

秋璎抽回了自己的手，又拉上了元阆的袖口，解开了红绳。元阆任凭秋璎摆弄，也不反抗，心里不乐意秋璎解开，但面上没表现出来，还是开着玩笑。

“那你怎么没想着精进一下你的字？”

“哼。外祖说了，我的字好着呢。”

“比起先前……确实大有长进。”

“少酸我。”秋璎手巧，不一会儿就编好了绳结，“手过来。”

“怎么想编绳结？”元阆虽重新戴上了红绳，但难掩失落。

“顺眼又好看呀。”秋璎漫不经心地回答，“也好解开。”

“你喜欢便好。”元阆拉开秋璎的手，扯下袖子遮住红绳。

“你不喜欢就直说。”

“没有。你送的，我都喜欢。”

“你怕是只有片刻能把我与贝贝想到一块儿吧。”

“倒也不是。”

“贝贝为何那般好？”秋璎想不明白，“那我又哪儿让你合心意了？”

“以心相待，鲜少见得。”元阆说这话时，盯着秋璎的眼，语气真诚，“更不该经霜历雪。”秋璎倚靠在元阆身上，二人十指相扣，停止交谈，共赏亭外之景。

后来，元阆领下了给岳丈一家带素斋的跑腿活，眼见快到时候，便停止闲聊，交待好秋璎就起身离去。

不久，秋璎还未等到元阆，亭子里就等来了林老太太和林家小女。碍于脚伤的秋璎没来得及溜走，借力起身福了福便要离去，但被林老太太喊住了。

“璎儿，今日也来祈福？”林老太太先问。

秋璎点点头，如往常待客时笑着说：“只我一人。”

“昨日是祖父一时心急，冒犯之处，还请…”林家小女想到秋璎确实年纪比自己小，顿了一下才说，“妹妹别见怪。”

“自是不会，何苦也非全是假话。”秋璎深吸一口气，“只是璎儿还要到前头领斋饭，就不陪您二位了。”

“璎儿，留步。”林老太太又再次留人，“过会儿我家老头子也在，一起吃个便饭。”

“不必不必，”秋璎眼都睁大了，又强装淡定，“璎儿真的要去了，否则没领到斋饭，家里人会训的。”

“无事，斋饭而已。府里丫头早去领了，等下璎儿要几份带走就是。”林家小女帮腔道，此举也是借机试探，还能给拉不下脸的祖父一个台阶下。

秋璎还想着怎么回绝时，元阆已经走过来了。秋璎感觉自己的谎扯得真是失败，又怕元阆见了这两位回去又开始胡思乱想，愁到黛眉紧蹙，抿嘴不语。

而实际上元阆与这两位并不相熟，与林老太太只见过一次，早已抛在脑后。更别提昨日混乱场面下的林大人家的小女了，压根儿就没有留意。

元阆向两位生人行了礼，一门心思望向了愁眉苦脸的秋璎。“等急了？”

林老太太见元阆行礼本是激动万分，可惜不消一会儿，就知道元阆只把她们当作生人。

“我……”秋璎还是不敢确定元阆的态度，说话不太利索，还吞吞吐吐，“我就是……”

“你也是不让人省心，站起来做什么？”元阆扶着秋璎坐下，怕及了留下病根，“我先前就交待过，不好好养着，日后会常扭着脚的。”

“我……我怕你”秋璎眨了下眼，委屈地说，“怕你又忘了我，把我留在这儿很久很久。”

“昨日是我错了。没想到小七去府上时，你已经找来了。”元阆摸着秋璎的脑袋，温柔地安慰人，“我保证日后一定不会再犯。”

“那……那…你”秋璎现在是确定元阆根本认不得这两位，心里松了好大一口气，“要好好补偿我。”

“行，补偿你。”元阆笑着牵起秋璎的手，“你说说要什么？”

“我…我…”秋璎瞥了眼边上的落寞的老者，赶忙搭眼前人的话，“我要你带我去西街吃逛一日。”

“好。”元阆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不在焉？想什么事？”

“想你的俸禄发下，我要去添置哪些衣物首饰。”秋璎不敢再分神乱瞥，又如往常那般耍起无赖。

元阆眉眼带笑，整个人放松了不少，问道：“那可想好了？”

而林老太太见着被逗笑的元阆，神情恍惚，那眉眼果真是像极了，还亏孙女提醒才没有失了礼数。而秋璎不敢直接与元阆说快些回去，在等元阆开口说，否则必会被看出反常。

“过几日腾些时间陪我去见见外祖父吧。”

“好。”

“你别笑了。你可比我爹爹还差呢。别忘了你可是他素未谋面又声名狼藉的外孙女婿。”

“绝不会让你为难。”

“不过外祖喜欢你的诗文。”

“哪首？”元阆属实是明知故问。秋璎挥了空拳，高高抬起头说：“你觉得自己有几首诗能被外祖知道？”

“谨记在心。走吧，带你回家。”元阆扶起秋璎，向面前两位生人略微行礼之后，二人就起身离去，一路说笑。

“我回总章衙门时，你别乱跑。”

“是，不过今日我回铺子，别跑空了。”

“大俊哥邀我们回去吃席。”

“可是我脚伤着。”

“舍不得你干活。”

“谁家的席，我好备礼。”

“没说。就让我们去吃。”

“敢情你还白吃席。”

“师公师婆会备好，银钱也给二老了。”

“回去吃席不会见着你哪些情妹妹吧。”

“我可没你那么惹人怜爱。”

林老太太瞧元阆的疲态是肉眼可见，但眉眼频繁带笑也是难见，整个人都温和了许多，没有先前见面的老成落寞。元阆和秋璎走远后，林老太爷也从树后走出来。

“何时来了？”林老太太以责怪的语气说，“这会儿怎沉得住气了。”

“刚来。”林老太爷被训，也不敢出言反驳，“是我不该。”

“你也是明知子安把那秋家丫头看得极重，你还恶语相向，伤人寒心。”

“是我失礼了。只是他们二人着实不相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