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上）

秋璎赶到张家的时候，大门是紧闭的，扣了好几下门，又等了好一会儿，才听见了脚步声。而不久前，张翼恰巧骑马去了元府。

来开门的是不相熟的年轻女子，秋璎随意问了好，福了福就赶让小田扶着自己进去。令秋璎心中不安的是扑面而来的浓厚的药味。熟门熟路进去后，秋璎见到了些生面孔，还没有见着元阆和张家人。

“师公，师婆，”秋璎还是没有找到两位老者，不免喊了出声，平常在院子里蹿的张翼也不见了，刚要迈上石阶就被人拉住了。

“璎儿，无事。”许家夫人眼尖，在后面拉住了秋璎和小田，“且在外头候着。”秋璎回头一看，方才开门的女子站在许家夫人边上，亲昵地扶着许家夫人。

“许夫人，”

“璎儿，别急。”

屋内的元阆听见了秋璎的声音，还没有等张师公和张师婆从另一头过来，就自己先拿上药和布条草草裹好伤口，穿上外衣推门而出。

“夫人，您……”秋璎还未来得及询问，元阆推门而出，走下石阶，伸手拉住了秋璎的手，“我们回家。”

秋璎还没有应答，就听见了后头张师公的怒吼。“元阆，你个混小子！”中气十足的浑厚声落下就见张师公拿着药瓶子追了出来。

“师公，我先回去取东西。”元阆朝着张师公使了眼色，“过会儿再回来。”

“师公，”秋璎从元阆身后探出脑袋，柔声问道，“谁受伤了？是不是……”

“除了这个混小子，还能有谁！愈发不像话，天天搁那儿……”张师婆端着装有带血衣物的铜盆走出来咬牙切齿地说。

“师婆，小伤而已。”元阆自然地用手捂住了秋璎的眼睛，把人扭过去看向了院子的花草，“看，花开了。”这时，院子里又添了人，不过这两人并未留意。

秋璎拉下了元阆的手，明明只有花苞，睁眼说瞎话，耳边又传来了声响，“是我不好，让你等急了。先去那儿喝茶水，再等等我可好？”

“我不要。”秋璎拽住了元阆的手腕，“有伤就治，我在外边等你。”

“我没事，手上的伤不必大惊小怪。”元阆还是挡着秋璎，还顺手把秋璎几根散落的发丝别回耳后，“待我与师公师婆说一声，等下就走。”

张师公气到跳脚，甩了一下手，背身过去进了屋子。张师婆拿着铜盆走开了，不想理会元阆。

秋璎无奈，只好说：“我想师婆做的饭菜了，留这儿吃。”

“改日再来。今儿客人多，没我俩的份。”元阆辩驳回去。

“添副碗筷而已。”张师婆白了元阆一眼，从井边走了回来，“元小六，回去让你师公处理。否则我就把你的事儿一五一十都告诉璎丫头。”

元阆态度缓和了一些，又说：“师婆，我没事，先回去取东西。”

“拿什么？”秋璎问。

“玉镯。先前戴你手上的。”元阆说。

秋璎从手腕上取下了玉镯，放到了元阆手上，紧接着说：“在这儿，给你。”

“还有……”元阆拿着这烫手山芋，还没想到新的借口，只好先把镯子套回了秋璎手上。而秋璎立即喊小田过去搬了矮凳，元阆则被刚回来的张翼拉回去了，都没来得及看见院子里坐下的人。

元阆在屋内处理伤口时，秋璎还未来得及坐下，就注意到了有道目光一直在自己身上停留，转身一看是位老者，而这许家夫人不见了。

碍于礼法，秋璎福了福，这穿布衣的老者看着可比自己家过世的老太太还严肃古板，又有祖父久在官场的不怒自威。秋璎想自己毕竟是小辈，来者又是张家的客人，即便是小田搬来的矮凳也不敢坐下，只敢在边上站着。不曾想，座上老者先搭起话。

“你便是秋宜的小侄女？”白发老者威严地坐在椅子上问话。

“是。”秋璎规规矩矩地回话，说完便低着头了。

白发老者打量完秋璎，加上先前耳闻，实在是看不出此女有何特别之处，身子骨弱不禁风还须得人扶着，远差京中官宦人家的小姐。“你与子安先前相识？”

“是。”秋璎根据先前与许家老太太的交谈中猜到了面前老者的身份，只是还不知晓元阆的态度，还是维持着做小辈低眉顺眼的做派，“几面之缘。”

“子安看你极重，那你呢？”

“大抵是…相当的吧。”

“哦？老夫眼花了，竟是看不出。”

老者并不相信秋璎的话，只是觉得毕竟不在家里，让小辈久站也不是个礼，何况边上的孙女也咳了两声，示意自己不要为难人。

老者欲要松口时，元阆已经快步走到秋璎身旁，把人护在了身后，规规矩矩行礼。秋璎被元阆扶到矮凳上坐着的时候，就听见了元阆说话中拿来应付宾客那敷衍疏离的语气。

“老先生，失礼了。”元阆刻意装作不认识老者的样，抓紧逃离这地。月色之下，未点烛火，旁人都能看见老者的脸色不太好。

秋璎还没有听完老者的话，就被元阆横抱起来往外走。“元阆！”秋璎生气地说，“你放我下来！小田还在后面呢！”

元阆见秋璎反应挺大，只好先把人放下，也免得自己伤口开裂，等下秋璎见着担心，而小田直愣愣地傻在原地。

“能不能别这么专横？”秋璎微瞪着杏眼问，“伤着哪儿了？”

“不碍事。”元阆见秋璎担心先安慰着，但确实也觉得比起先前的伤不算重。

“那我去问师公师婆。”

“天黑了，我带你回家。我保证明日定准时去秋家接你。”

“璎丫头，晚上住这儿也行。”张师婆又走过来白了一眼元阆，扶着秋璎往回走，“小六，不得无礼。”

秋璎不想拂了老人家的意，只好跟着回去，也隐隐觉得师婆眼下是拉着自己逼元阆回去。果不其然，元阆跟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