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游廊两侧花木繁茂,树荫层层叠叠掩住细碎天光。顾澜亦步亦趋跟在姐妹二人身侧,看似温顺亲昵,眼底却藏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顾锦芙一身素色软缎长裙,身姿端静,眉眼温婉清淡,行走间身姿从容,却无半分松懈。
她心底极清。
不等锦朝答话,顾锦芙已然轻声开口,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护短:
“三妹妹这话问得唐突。不过是途中车马不对劲,偶遇,顺手相助的举手之劳,何来关系极好之说?男女大防最是要紧,无端揣测,最是容易滋生流言。”

顾澜闻言一滞,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顾锦朝目光淡淡扫过顾家亭台楼阁,默默熟记府中布局,闻言淡淡附和:

“大姐说得没错,只是初识,谈不上交好。”
顾澜仍不死心,诧异追问:

“真的吗?可世子爷眼高于顶,素来不近人情,极少对旁人这般随和,怎会独独帮姐姐?”
顾锦芙眸色微沉,心底暗叹顾澜心思狭隘又藏毒。她明知锦朝初归府,根基未稳,最忌风月流言,却偏要揪着此事反复追问,摆明了是想挖坑设陷。
她随即再度出声提点,语气平静却字字端正:

“世子爷只是秉性仁厚,顺路帮扶而已。三妹妹年纪不小,该懂谨言慎行,不必过度揣测,免得无端污了姑娘清誉,惹人闲话。”
话音刚落,不远处正厅骤然炸开顾德昭压抑又暴怒的斥责声,清晰穿透花木,落入三人耳中。

“我还没问你呢,你倒先来问着我了!”
顾锦朝脚步猛地一顿。
顾锦芙也立刻驻足,指尖微攥,心底掠过一阵寒凉。她早已料到父亲凉薄自私,却没料到他偏心狭隘至此。方才归来之时,他面上尚且装着父女和睦的模样,转瞬便因一点虚名颜面,对妻女大发雷霆。
她伸手轻轻按住锦朝的胳膊,力道轻柔却安稳无声,心底默念:稳住,初归顾府,不可冲动,一旦失态,只会落人口实,让旁人更有机会拿捏她们姐妹。
二人静静立在廊下,听着正厅里的争执声声入耳。
顾德昭的怒斥尖利刺耳,满是羞恼与刻薄:

“你生得好女儿!两个未出阁的大姑娘,坐着外男的马车回府,这事若是传出去,我顾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纪晗温软孱弱的声音徐徐传来,字字句句都在护着女儿,虚弱又无力:

“芙姐儿说了,是半路上马车坏了,实属无奈。”

“无奈?”
顾德昭根本不听辩解,言语刻薄至极,

“她大可命人回府报信!分明就是存心的!故意坐着世子爷的马车招摇,想看我出丑,折我顾家威严!”
纪晗急得声音发颤,满是委屈:

“你怎能这般冤枉芙姐儿!”
廊下清风微动,吹得枝叶轻响,衬得厅内的争执愈发刺耳。
顾澜故作乖巧,拉了拉锦朝的衣袖柔声宽慰:

“大姐姐二姐姐别往心里去,老爷和太太平日总这般争吵,咱们换条路避开便是。”
顾锦芙看着顾澜假意体贴的模样,心底洞若观火。顾澜这是在故作和善,实则是变相提醒她们:在这顾家,做主的是老爷,受气的是主母嫡女,让她们早早认清低人一等的处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