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抬手轻轻抚了抚锦朝的后背,温声安抚,眼底却藏着冷意:
“莫听父亲偏激之语,此事本就非你之过,无需自我内耗。我们换路回院,不必在此听这些伤人言语。”

这么多年的疏离,父女情分本就淡薄,今日这一场怒骂,更是将最后一丝温情撕得干净。顾锦芙心底彻底看清,往后在顾家,能护着她们母女三人的,从来只有她们自己。
顾锦朝回望正厅方向,眼底寒意沉沉,轻轻颔首:

“好,听大姐的。”
顾澜一路温顺引路,将三人送至她们院门口,笑意温婉:

“便是这里了。两位姐姐一路奔波劳累,早些歇息,院里缺什么只管吩咐下人,不必客气。”

“有劳三妹妹费心。”
顾锦朝淡淡道谢。
顾锦芙微微颔首回礼,心底却毫无半分暖意。
顾澜行礼退去,三人踏入院中,暮色沉沉,夜色悄然笼罩院落。
卧房分设两间内室,足够姐妹二人分住。听雨上前替顾锦芙褪去外衣,环顾屋内陈设,忍不住感慨:

“这屋子看着精致体面,比预想中好多了,太太定然是费了不少心思。”
说着她拉开衣柜,看着满柜上等绸缎新衣,满心欢喜,可接连比对几件,尺码全都偏小,根本不合身,顿时悻悻嘟囔:

“太太心意是真的,只是实在没摸准姑娘的尺寸,白瞎了这么好的料子。”
顾锦芙静坐在软榻上,目光落在那一柜不合身的新衣上,心底酸涩又无奈。
她太懂母亲了。纪晗出身名门,温婉贤淑,却性子太软,婚后常年被后宅琐事缠身,被宋姨娘步步蚕食,身心俱疲,日夜郁结,早已熬得心神憔悴。这些新衣,是母亲拼尽全力想要弥补九年缺位的愧疚,可她连自己的身体都护不住,连女儿如今的身形模样都记不清,哪里还能周全妥当。
这般心意真挚,却笨拙无用,看得顾锦芙满心悲悯。
“母亲这些年在顾府熬得太苦了。”

顾锦芙轻声轻叹,语气里满是无奈,
“她日夜忧思,身心俱疲,早已无力周全琐事,不过是想尽力弥补我们姐妹,这份心意,我们领了便好。”

顾锦朝指尖抚过床头旧布偶,轻声道:

“她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我方才握她的手,枯瘦冰凉,这些年,她在顾家定然受尽磋磨。往后,我们好好护着她。”
“嗯。”

顾锦芙轻轻应声,心底已然暗暗打定主意。从前她远在纪府,无能为力,如今贴身陪伴,绝不会再让母亲软弱退让,任人欺凌。
顾锦朝换着纪府带来的衣物,眸色清冷,缓缓剖析后宅乱象:
“母亲性子太过温软糊涂,看不懂旁人的算计。周妈妈今日刻意挑事,句句挑拨,她竟半点未曾察觉。”

“那朝姐儿,你有原谅母亲吗?”

顾锦朝不知道,毕竟这么多年,她从来没有了解过母亲,和她很生疏,以至于在外人面前叫太太,私底下还是叫母亲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