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他是享受的。
他感受指尖触及的每一次新奇触感,他学着去爱,学着去呵护。
这是他通过识海里残留的记忆,一点点拼凑那份跨越了种族与岁月的深情。
他看见月下悠为天夜妄缝补衣袍,天夜妄便亲自为她绾发,他看见天夜妄为月下悠折花,他看见他在漫天飞雪里为她种下满园春色。
他们在霜雪飘扬的寒风里嬉笑着拥吻,两颗心心跳如擂鼓,天夜妄那样孤寂的千百年,竟也有人为他献上真心。
虚妄从未感受过如此美好的情感,不带情欲,不带占有,只是存在于世间,在他面前,这便足够了。
这种感觉,是蜜糖。
他沉溺在这份偷来的爱意里,几乎要忘记了自己原本的出身。
他开始贪恋人间的烟火,开始想要把她锁在身边,想要这份“正常”的日子,为他而存在,他想要这种情感,绵延一万年,十万年。
永不消散,永不落幕。
可偏偏,天夜妄。
那个被镇压在识海最底层的灵魂,从未真正消亡。他的意识如同疯长的藤蔓,时刻试图反扑。
每一次夜晚的降临,每一次夜深人静的独处,都是他与天夜妄的博弈。
他开始恐慌,开始厌恶天夜妄的存在,开始厌烦那些总是期盼着月下悠和天夜妄分开的月下族人。
他不能失去这具身体,不能失去这份感觉,更不能失去那种只为他而来的独一无二的偏爱。
他不能失去他的光,那束照耀了地狱的纯白之光,他不能失去月下悠,于是,恶魔的本能再次抬头。
“既然留不住,那就毁掉,将她一人锁在我身边就好了。”
他杀了月下悠的族人,只为斩断那一丝微弱的联系,可是,他好像惹怒了他的光。
一场长达几十年的爱恨仇怨就此开始。
他以为他可以拥有她了,哪怕是短短片刻,他拥有了世间所有的圆满。
可他忘了,月下悠是天夜妄的月,是只为天夜妄垂怜的月色,从一开始,月下悠才是那个选择天夜妄的人。
所以,当光熄灭,黑暗便会反噬。
……
或许,从一开始他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他是恶魔,他是异类,是虚假,是妄想。
封印,是月下泠给的。
结局,也是月下泠选的。
那个继承了父亲能力与母亲坚韧的月下族少女,她知道了当年那一次次的杀戮。
她知道族亲是如何被他所害,如今月下悠又因为他再次死在了月下。
所以即便是毫无血缘的族人,看着曾经的圣女死在自己眼前也会像月下泠这个疯子一样杀他的吧?
否则,虚妄根本想不明白,这个疯了一样宁愿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小疯子,为什么要如此拼命地阻止他和悠成婚。
甚至想要杀了他。
有什么可杀的?她又杀不了他。有什么可恨的?她如今活到这个岁数说明他的诅咒也没伤到她嘛。
有什么可以让她这么拼命的?他和悠本来就该是天生一对,生死一处的爱侣啊。
所以,月下族的人果然讨厌!!
因为她,他的悠死了,没有了,再也没有了!!
因为她,他好不容易逃出封印结界,恢复的实体,却又一次,要消散了!!
她知道他费了多大的力气从天夜妄那个贱男人布下的阵法里逃出来吗?!
她知道他在神隐废了多少心血到处修修补补这具因天夜妄净化阵法而无时无刻不在消散的身体吗?!
她知道他废了多少脑细胞!废了多少头发,才堪堪找到藏起来的月下之都的吗?!
她知道他为了找悠快疯了吗?!她不知道!!所以……
月下族果然可恨至极!!!
所以,他宁愿设下一道一道诅咒,模糊,甚至篡改神隐众人对月下族的看法和印象,他也只想要月下族的人不好过!!
从他们阻止他和悠在一起的那一天开始,他的忮忌之焰犹如烈火焚原烧着那些月下族,只想让他们一个不留,犹如干涸的枯原,滴水不流,寸草不生。
旁人的生死,怎配与他相提并论?
他可是虚妄啊~
是虚无缥缈,肆意妄为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