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02

（二）

刘耀文回到刘府，又或是说被丁氏姐弟轰出辰轩阁赶回刘府后，他才在恍惚的意识中察觉出了一丝轻微的疲倦。下人们眼瞅着失了魂的少爷强撑着软无力的腿迈进府宅，赶忙扶着大少爷回了卧房，不出一会儿刚给小儿子守完夜还未休憩的郡主又着急忙慌地赶到了大儿子房中。

“阿武没事了吧。”

“早就没事了，吃了辰轩阁送来的药丸后不过半个时辰便不再冒虚汗了，”郡主怜惜地擦了擦儿子额头的细汗，“改明儿我和你一道去辰轩阁登门拜访，可得好好谢谢阁主的救命之恩。”

阁主...宋亚轩......

那些被强压着埋在心坎儿底层的情绪再次像旋着圈的河川泡沫逐渐浮在心头。

“额娘...”郡主一愣，自家的大儿子许是有十年没如此这般喊过自己了，“他不在了……”

“何人？”郡主有些慌乱，面前刘府大少爷颓废的模样是她从未进过的。

只是那边刘耀文才合上早已湿润的眼眶，那边房门忽得被撞开。

“少爷！辰轩阁来信！”

下一刻，郡主便瞅见原本无精打采的儿子蓦地身形一振，仿若从床上弹起般光着脚跑向阿诺，一把接过信笺仔仔细细地看，前前后后反反复复将那短短一面信纸统共看了三遍。

“阿诺备马车！”

“你这才回来怎的又出门？”郡主不解，她甚至不清楚儿子现下究竟是喜是悲，“去哪？”

“隆恩寺。”

隆恩寺建于南山半，五千长阶，三千石像，一千姻缘树，从山脚仰望只能在云雾间瞥见寺庙的红顶。只因年岁久远，故而渝州百姓多愿千里迢迢跑到寺庙里求缘还愿，就连郡主都曾在十五年前为了替病重的孩子祈福徒步登上了隆恩寺，在老和尚的跟前听了足足三日的诵经念佛。

阿诺跟着自家少爷从东街市一路采购，直至将三辆马车装满才往南山脚方向走。

“少爷，咱就是去找大师求个佛，这祭拜的香物未免有些太多了些吧。”

刘耀文挽了挽衣袖，淡淡回道：“再买一千支白烛和五百条红绳。”

“少爷？”阿诺不解，看着自家少爷一脸淡漠的神色满面担忧，“辰轩阁究竟吩咐了何事？”

何事呢。

许是救人之法。

“久闻隆恩寺乃拜佛求神之佳地，地处南山，云雾环绕，木石富饶，可谓是天地灵力之胜地。故而望刘少以活血为药引，系红绳于姻缘树，燃白烛牵离散魂，聚灵力于隆恩寺，为亚轩渡生死劫。”

读来甚是荒谬可笑，可刘耀文却紧紧地攥住了那张薄薄的信纸。倘若有一线希望，他便不会轻易放弃。

“少爷，您若是要祭天，求神拜佛，磕头拜礼，自有下人帮衬，不劳您亲自上阵。”

刘耀文在随行小厮惊慌的注视下又迈上了一阶石台，缓缓行了一套叩首礼，然后开口回绝道：“祭拜讲究诚意，心诚则灵。再者我既是为了他也是为了自己。”

接着，刘耀文又迈上了一个楼阶，重重地叩首在地，轻轻说道：“他能为阿武魂魄散尽，我便能替他祈福造一条归来路，等他回家。”

那日南山脚，叶下风来，影落石青，刘府战功赫赫的大将军虔诚地在每一阶石板处恭恭敬敬地叩首跪拜，一步一磕，一拜一愿。

一磕头，愿阿宋无病无痛。

二磕头，愿阿宋无忧无虑。

三磕头，愿阿宋无灾无难。

佛寺青石阶，一阶一下叩首拜，许愿良人福如意；长阶石佛像，一尊一盏白烛灯，招引离魂归时路；南山姻缘树，一树一挂红线绾，承诺亡灵来世缘。

那日南山路，雨过山青，云收日照*，渝州络绎不绝的上香百姓惊奇的发现，沿路的姻缘树上千丝红线，三千白烛盏立于佛像台，五千长阶路血迹斑斑，一人祈福，万物天光。

暮归夜落，月入星云，山间林雾霭霭，长阶烛火漫漫。血染青台石阶，晚风轻扬绳结，刘耀文跪在菩提树下，用尽最后的力气，叩响了第五千个磕首。

他曾言说，但凡我受伤他定会护我周全，如今五千石阶全是我的额前血，也许游离在世间某处的他，如此便能寻着南山长阶再次找到我罢。

这般想着，刘耀文倏然间觉着头晕得厉害，他听见身后的小厮们喊着愈跑愈近，但他却沉沉地合上了眼。

他想。

也许醒来，就能见到他了……

三千白烛上山路，绵延似江湖河川，明亮如星河天光，那是刘耀文为宋亚轩亲手点亮的魂归路。

月下菩提，他在天光尽头，等一人归。

（三）

笠日清晨，辰轩阁内，药灵合聚，念术招魂。

狐火之中，青衣男子，幻化成猫。

风吹琉璃，女子轻叹。

九尾灵猫，九世轮回。

恭迎妖神，末世重生。

小剧场——

宋猫猫：傻瓜

刘文文：嗯我是

宋猫猫：想抱抱

刘文文：想你

* 偈六十九首其一

宋 · 释道宁

报慈一要，凡圣同妙。犬吠驴鸣，龙吟虎啸。道吾乐神，师巫祭庙。雨过山青，云收日照。拾得与寒山，不觉呵呵笑。休休，他年自有知音，岂待今朝说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