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响起时,黎姝浛正盘腿坐在地板上整理拍摄素材。马嘉祺去镇上取快递还没回来,她以为是邻居来借工具,随意抓了抓头发就去开门。
门外站着丁程鑫,墨镜口罩全副武装,怀里抱着一个粉红色的小身影。
“Surprise!”丁程鑫拉下口罩,露出标志性的狐狸笑。
黎姝浛的手指猛地抓住门框,指节泛白。笑笑穿着她最喜欢的那件印有小草莓的连衣裙,头发扎成两个歪歪扭扭的小辫子,显然出自丁程鑫的手笔。
“妈妈!”笑笑挣扎着从丁程鑫怀里跳下来,像颗小炮弹一样冲向黎姝浛。
黎姝浛膝盖一软,蹲了下来。三个月的分离让笑笑似乎长高了不少,但那张小脸上兴奋的表情一点没变。在女儿扑进怀里的瞬间,黎姝浛的视线完全模糊了,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
“宝贝...我的宝贝...”她将脸埋在笑笑带着奶香的头发里,声音支离破碎。
某种本能让她腾出一只手,抓起了放在玄关柜上的相机。透过取景器,她记录下笑笑仰起的小脸,那双和她一模一样的眼睛亮晶晶的。
“妈妈,干爹说你在拍电影!我可以当小演员吗?”
黎姝浛的手指微微发抖,但快门声依然清脆。这一刻太珍贵了,笑笑鼻尖上的小雀斑,她缺了一颗的门牙,还有裙角沾上的果酱渍。不完美,却真实得让人心痛。
“当然可以,我的小明星。”黎姝浛放下相机,用拇指擦去笑笑脸颊上不知什么时候沾到的饼干屑,“妈妈好想你。”
丁程鑫站在一旁,难得地安静。等母女俩稍微平静些,他才清了清嗓子。
“那个...马嘉祺呢?我带着小祖宗坐了12小时飞机,他该不会躲起来了吧?”
“他去镇上了,很快就...”黎姝浛话音未落,远处传来汽车引擎声。
马嘉祺的车刚拐进车道,笑笑就尖叫着冲了过去。黎姝浛看着丈夫手忙脚地下车,差点被女儿撞个趔趄,然后一把将笑笑举过头顶转圈。阳光下,父女俩的笑声交织在一起,完美得像电影高潮镜头。
“你们怎么来了?”马嘉祺抱着笑笑走过来,脸上是掩不住的惊喜。
丁程鑫耸耸肩:“某人说想妈妈想得天天晚上哭,诗韵又临时接到巡演任务,我就...”
他瞥了眼黎姝浛,“想着给你们个惊喜。”
黎姝浛注意到丁程鑫说"天天晚上哭"时,笑笑把小脸埋进了马嘉祺的肩窝。一阵尖锐的愧疚感刺穿胸口,但这次她没有逃避,而是走上前轻轻抚摸女儿的背:“妈妈也很想很想你。”
“进去说吧。”马嘉祺空着的那只手自然地搂住黎姝浛的腰。
笑笑像只快乐的小蝴蝶,在别墅里飞来飞去,对每个角落都充满好奇。黎姝浛跟在她身后,相机始终没有放下。
“妈妈,这是你的电影吗?”笑笑趴在剪辑设备前,小手好奇地碰了碰触控板。
黎姝浛赶紧抓住她的小手:“小心,别乱按。”
然后顿了顿,“是的,这是妈妈在拍的电影。”
“我可以看吗?”笑笑仰起脸,眼睛里是全然的崇拜。
黎姝浛犹豫了。素材里有她崩溃的片段,有她素颜憔悴的自述,有她对着镜头痛哭的样子...这些不完美的画面,她从未打算让女儿看到。
“妈妈先给你看些别的。”她转移话题,调出前几天拍摄的湖景和羊群。
“看,这是新西兰的小羊,毛茸茸的像不像你的玩具?”
笑笑看得入迷,但很快又问:“为什么妈妈不在电影里?爸爸说这是关于你的故事。”
黎姝浛的呼吸一滞。身后传来脚步声,马嘉祺端着水果盘走进来,及时解围:“笑笑,来吃你最喜欢的奇异果。”
趁着女儿被水果吸引,黎姝浛悄悄退到阳台上。初夏的风带着湖水的清凉拂过她发烫的脸颊。身后玻璃门滑动的声音传来,马嘉祺走到她身边,手里拿着两杯柠檬水。
“她长大了好多。”黎姝浛接过杯子,指尖碰到他的,冰凉湿润,“我错过了这么多...”
马嘉祺没有立刻用安慰的话搪塞她,而是思考了片刻,
“但你记录下了今天重逢的每一秒。以前你从不会这样做。”
黎姝浛望向屋内,笑笑正坐在丁程鑫腿上,两人对着电脑屏幕哈哈大笑。一定是丁程鑫在给她看手机里的什么搞笑视频。
她轻声承认,“害怕她看到那些...不够好的部分。”
马嘉祺转向她,眼神专注:“那正是最珍贵的部分,宝宝。就像你总是告诉演员的,真实最有力量。”
黎姝浛突然想起大学时代,她执导的第一部短片获奖时,评委的评价:“这位年轻导演最难得的是,她敢于展现角色的脆弱与不完美。”
讽刺的是,她教会了那么多演员拥抱真实,却无法对自己做同样的事。
“我想给她看。”黎姝浛突然说,“全部。”
马嘉祺的眉毛微微扬起,但没有反对:“你确定?”
“嗯。”黎姝浛深吸一口气,
“如果我要教她勇敢,自己得先做到。”
马嘉祺微笑着捏了捏她的手指:“那我去准备些 popcorn(爆米花),家庭影院时间到。”
晚上,笑笑穿着黎姝浛的旧T恤当睡衣,蜷缩在她怀里看完了45分钟的粗剪版。丁程鑫和马嘉祺坐在后排,房间里只有影片的声音和偶尔的抽泣声。
当屏幕上的黎姝浛素颜流泪,讲述自己如何害怕做不好母亲时,笑笑突然转过身,小手捧住妈妈的脸:“不要哭,妈妈是最好的妈妈。”
黎姝浛再也忍不住,紧紧抱住女儿小小的身体。笑笑在她耳边小声说:“我喜欢电影里的妈妈,因为是真的妈妈。”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黎姝浛心中最后的锁。她亲吻女儿的额头:“以后妈妈会一直在照片里,好不好?”
“拉钩!”笑笑伸出小手指,认真得让黎姝浛又想哭又想笑。
影片结束后,丁程鑫悄悄抹了抹眼角:“靠,这片子不拿奖天理难容。”
他转向黎姝浛,难得正经,“狗蛋儿说得对,你确实该考虑参加电影节。”
马嘉祺:“………………”
黎姝浛低头看着已经在她怀里睡着的笑笑,轻轻摇头:“这次不为奖项,只为...”
她寻找着合适的词,“为了真实。”
马嘉祺的眼神柔软下来,他走过来轻轻抱起笑笑:“我送这个小家伙上床。丁程鑫,客房给你准备好了。”
等他们离开,黎姝浛独自站在阳台上,望着月光下的湖面。三个月前,她站在这里时还满心惶恐;现在,虽然未来依然不确定,但那种撕心裂肺的自我怀疑已经消散了大半。
玻璃门再次滑动,马嘉祺拿着两杯红酒走出来,递给她一杯:“小睡美人已经睡着了,丁程鑫在给她讲改编版的《小红帽》,估计明天她会要求我们叫她'干爹家最厉害的小狼崽'。”
黎姝浛轻笑出声,接过酒杯抿了一口。马嘉祺站在她身边,肩膀贴着她的,两人安静地享受这难得的平静时刻。
“埃莉诺今天发邮件问我们接下来的计划。”
马嘉祺状似随意地说,“疗愈中心想聘你当客座导师,分享你的...经验。”
黎姝浛转头看他:“你觉得呢?”
“我觉得,”马嘉祺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你应该做让自己快乐的事。无论是回归商业导演,还是综艺节目导演,或者是尝试新方向,或者...”他耸耸肩,“先在家休息一段时间,都没问题。”
黎姝浛凝视着杯中深红色的液体,思考了片刻:“我想...建立一个家庭工作室。小规模的那种,接一些有意义的项目,同时能照顾笑笑。”
她顿了顿,“也许真的可以去疗愈中心帮忙,如果我的经历能帮到其他...”
马嘉祺突然吻住她,温柔而坚定。黎姝浛尝到红酒的醇香和他唇上的温度,手中的酒杯差点滑落。
“这才是我的小黎老师。”他退开时眼中满是骄傲,
“永远知道想要什么。”
黎姝浛将酒杯放在栏杆上,双手环住他的脖子:“不完全知道。”
她贴近他的耳畔,呼吸拂过他的耳廓,“比如现在,我就不太确定是该继续讨论工作,还是...”
马嘉祺的回答是直接将她拦腰抱起,黎姝浛小声惊呼,随即笑着埋进他肩窝。当他们轻手轻脚地经过客厅时,丁程鑫从手机屏幕上抬头,做了个夸张的捂眼睛动作:“哎哟喂,注意点啊,这儿还有个老婆不在身边的单身狗呢!”
黎姝浛把脸埋在马嘉祺胸前笑得发抖,恍惚间有种回到恋爱时期的错觉。那时候他们也是这样,充满激情,满怀梦想,以为未来有无限可能。
而现在她明白了,可能性从未消失,只是换了一种形式等待被发现。
第二天清晨,黎姝浛被一阵窸窣声惊醒。睁开眼,发现笑笑正趴在她和马嘉祺中间,小手捏着一缕她的头发玩。
“妈妈醒啦!”笑笑欢呼,“爸爸说不要吵你,但我想给你看个东西!”
黎姝浛揉了揉眼睛,发现马嘉祺那侧的床铺已经空了,隐约能闻到咖啡的香气。她将笑笑搂进怀里:“看什么呀,小宝贝?”
笑笑神秘兮兮地从睡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我画的我们全家!”
纸上用蜡笔涂鸦着四个歪歪扭扭的小人——高个子的是马嘉祺,长发的是黎姝浛,小小的是笑笑自己,还有一个和马嘉祺戴着同款奇怪帽子的小人。
“这是...干爹?”黎姝浛猜测道。
笑笑用力点头:“干爹说他是我们家的大狼狗!”
然后指着画面角落一个黑色的方块,“这是妈妈的相机!”
黎姝浛的喉咙发紧。在女儿眼中,相机不是夺走妈妈注意力的敌人,而是家庭的一部分。这个认知让她眼眶发热。
“画得真棒。”她亲吻笑笑的额头,
“妈妈能留着吗?”
“嗯!”笑笑开心地点头,“爸爸说我们可以把它挂在你的工作室里!”
黎姝浛愣了一下:“爸爸跟你说工作室的事了?”
“对呀!”
马嘉祺推门而入,手里端着早餐托盘,看到母女俩在床上笑作一团,嘴角不自觉上扬:“看来我错过了一些重要会议?”
“爸爸!”笑笑立刻叛变,扑向马嘉祺,“妈妈喜欢我的画!”
马嘉祺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单手抱起笑笑:“当然了,妈妈最有眼光了。”
他看向黎姝浛,眼中满是温柔,“睡得好吗?”
黎姝浛接过他递来的咖啡,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一划:“非常好。”
她抿了口咖啡,突然想起什么,“丁哥呢?”
“在厨房试图煎溏心蛋,已经毁掉三个了。”
马嘉祺翻了个白眼,“我建议我们假装没听见烟雾报警器的声音。”
笑笑却兴奋地跳起来:“干爹说要给我做'超级特别儿童早餐'!”
黎姝浛和马嘉祺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然后不约而同地笑了。这种混乱、不完美的日常,突然变得如此珍贵。
“走吧。”黎姝浛放下咖啡杯,牵起笑笑的小手,
“我们去拯救干爹的早餐,顺便...”她看向马嘉祺,眼中闪烁着新的决心,
“讨论一下工作室的具体计划。”
马嘉祺的笑容扩大,他弯腰做了个夸张的"请"的手势:“遵命,导演大人。”
笑笑学着爸爸的样子,也做了个歪歪扭扭的鞠躬动作,逗得黎姝浛笑出了眼泪。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了,生活不必是完美的作品,而是一部持续拍摄中的纪录片,充满意外、混乱,却也真实动人。
而这一次,她不会再把自己剪出画面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