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定

地道出口那声轰鸣炸响的同时玄老身影从天而降，沉重的落地震得地面都往下凹了一小片。王冬那一瞬间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三个魂环连着亮起，龙翼铡刀、龙神之光、龙爪虚影一股脑朝玄老轰了过去。他抱着霍雨浩往后暴退，脚踩鬼影迷踪在碎石间划出一连串凌乱的弧线，泛红的眼睛里全是困兽般的戒备。1

“别过来！”他的嗓子已经哑了，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

玄老一抬手就把那些攻击拍散了，身形闪到两人面前蹲下，一手搭住王冬的手腕，一手探向霍雨浩的额头。粗糙的指腹贴上去的瞬间，他的眉头就猛地皱了起来。

王冬的心跟着往下沉了一截：“他怎么样了？”

玄老的脸色黑得能滴出水：“魂力透支，精神力耗尽，精神本源也有损伤。”后几个字他说得格外慢，像是在特意让王冬听清楚。

王冬的眼眶又红了，魂力不要钱似的往霍雨浩身体里灌，可那张惨白的脸没有丝毫好转的迹象。玄老没再多说，一把将霍雨浩从王冬怀里接过来横抱在胸前，另一只手拎着王冬的后衣领就往回赶。他甚至没来得及问发生了什么，因为直觉告诉他，那些散落一地的灰烬绝对和霍雨浩脱不了干系。

几十个呼吸之后三人就落回了营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玄老怀里那个昏迷不醒的少年身上，戴家两兄弟的脸色在看到霍雨浩那副模样的瞬间就黑得不相上下了。戴钥衡那张向来沉稳的脸此刻一片铁青，嘴角抿成一条紧绷的线；戴华斌则直接冲到近前去，朱露跟在后面拉着他胳膊，掌心的安抚力度才让他周身的低气压稍微松动了几分。马小桃拍了拍戴钥衡的肩膀，后者的表情这才有了一丝裂痕。

公羊墨和凌落宸几个辅助系的正式成员不需要任何人指挥就已经释放了魂技，金色的生命恢复、蓝色的精神力滋养、还有针对经脉损伤的修复能量一层层落在霍雨浩身上。在多重增益叠加之下，那张白得毫无血色的脸上终于浮起了一丝极淡的红润，可他依然没有醒过来。

戴华斌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揪住王冬的衣领，那力道几乎要把人从地上提起来：“王冬，你们被一起抓走的，到底发生了什么？”

王冬没有挣扎，只是惨惨地扯了一下嘴角，然后抬手结结实实往自己脸上扇了一巴掌。那声脆响让周围的人都愣住了，等他放下手时，左半边脸已经肿起一个红彤彤的掌印，嘴角也裂开了一道细小的口子，暗红的血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滑。

“我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段，”王冬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声音沙哑但异常清晰，“但我知道，要是我再强一点，他或许不会伤成这样。是我对不住他。”

戴华斌被他这一巴掌扇得松了手，那双异色的眼眸里翻涌的怒意被错愕冲淡了大半。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一个虚弱的声音打断了。

“你们……别吵了……”

霍雨浩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那双蓝眼睛里像是蒙了一层雾，光泽暗淡了许多。他吃力地抬了抬嘴角想笑，可那弧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是我自己……学艺不精……”

戴华斌那句“放屁”差点直接冲出口，可看到他那副虚弱的样子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能重重哼了一声把脸别到一边——都这样了还帮外人说话。

霍雨浩被玄老扶着半坐起来，戴钥衡绕到他身后用自己的肩膀给他当靠背。他闭着眼缓了一会儿，那阵精神本源受损带来的刺痛才稍微过去，脑子里像有无数条小蛇在啃咬似的。再睁开眼时，他看向王冬：“王冬，你也别自责……我看到那些被禁锢的灵魂气上头了，这是我自找的。”他顿了顿，像是在攒力气，然后认真地补了一句，“你要是真觉得对不起我，就在斗魂大赛上拿个冠军回来吧。”

王冬愣了一瞬，然后狠狠点了头。眼角还泛着粉，鼻尖也因为哭过而发红，可那双粉蓝色的眼睛里燃起了格外坚定的火苗——霍雨浩是在给他台阶下，他明白。但他还是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嚼了好几遍，每嚼一遍就告诉自己：既然你这么说了，我就一定做到。

霍雨浩又转向玄老，老者的脸上写满了欲言又止。“玄老，我知道您想问。那个邪魂师是我杀的，但怎么做到的我现在不能说。老师告诫过我，实力不够之前这个秘密不能对任何人讲。”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歉意和坚定。

玄老和王言交换了一个眼神。王言上前一步，那张一贯沉稳的脸上带着少见的郑重，然后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朝霍雨浩深深鞠了一躬：“你不想说我们不会逼你。但你到史莱克的日程得提前了，精神本源受损必须尽快接受正规治疗。你父亲那边我会亲自去信解释。”他直起身来，语气里带着和平日完全不同的温和，“要是没有你，这次行动肯定会死伤惨重。我代表史莱克学院，也代表这些学长学姐，向你表达感谢。”

霍雨浩被这阵仗惊得想起身去扶，却被戴钥衡按住了肩膀。那只手掌力道轻却坚定，戴钥衡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波澜：“不必谦虚，这是你应得的。”

周围那些学员也跟着王言的动作，齐刷刷弯下了腰。马小桃用手肘捅了一下还在发愣的徐三石，后者这才回过神也跟着弯了。戴华斌僵了三秒，最后不情不愿地低下了头——幅度不大，但从那张憋红的脸上看，这大概是他能做的极限了。

霍雨浩看着面前那片弯下去的身影，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最终只是垂下眼睫轻轻叹了口气。王冬站在人群最外层，用指腹碰了碰自己肿起来的脸颊，嘶了一声，然后把那句“拿个冠军回来”又默默念了一遍，像是对自己许下的承诺。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