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武魂

短暂的修整之后队伍就分成了两路。玄老带着霍雨浩先行返回史莱克学院，霍雨浩的伤拖不得，精神本源受损这种事越早介入治疗越好。王言则领着剩下的人继续前往斗魂大赛的举办地，预备队的人数比原本多了一个——朱露原本没有过线，但她和戴华斌有武魂融合技被破例算进了队伍里。不过规矩终究是规矩，这一届外院的史莱克七怪还得等大赛结束后重新选拔，现在这个"八人预备队"算是个临时编制。1

消息传到戴浩那里的时候，这位在战场上向来面不改色的白虎公爵沉默了很久。

心疼是肯定的，霍雨浩是他最挂念的儿子，从小体弱又刚刚经受这么重的伤，换作任何一位父亲都没法做到无动于衷。可他到底是一军主帅，大敌当前星罗边境的战事一刻也松懈不得，他不可能为了自己的家事抛下整个军团跑回后方去。最后他只是重重叹了口气，朝着史莱克的方向看了很久，然后转身回了帅帐，案头上堆着的军报还在等着他批阅。他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祈祷霍雨浩的伤势不要留下什么后遗症。

霍雨浩离开队伍之后就陷入了一种昏昏沉沉的状态。他隐约能感觉到自己被谁抱着在高速移动，周围的风声和气流声混在一起，有一个温热的掌心贴在他后背上不断输送着魂力，那股暖流顺着经脉缓缓流淌，滋养着他几乎枯竭的身体。可他脑子里疼得要命，那种疼不是皮肉伤能比的，像是有人拿着无数根细针在他的精神之海里来回搅动，每一次搅动都带着让他想要蜷缩起来的刺痛感。他试着连接自己的精神之海去找天梦和伊莱克斯，可那些精神力刚刚聚拢就被疼痛冲散了，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

之前为了不让玄老和那些学长学姐们担心，他是硬撑着把话说完才彻底放松下来的。可一旦那些紧绷的弦松开了，疲惫和痛感就像决了堤的洪水一样涌上来，他连抵抗的力气都没有，眼前一黑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些针扎似的疼痛才一点一点地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弥漫全身的酸软和空洞。霍雨浩感觉自己像是沉在一池温水里，意识飘飘忽忽地往上浮，然后某个瞬间他猛地睁开了眼，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精神之海当中。

可原本充盈的精神之海此刻黯淡了一大片，那些平日里流转着柔和光芒的精神力像是被消耗了一大半，只剩下稀稀落落的几缕还在缓缓游动，整个空间都弥漫着一种灰扑扑的、力竭过后的疲惫感。

他还没来得及好好观察一下自己这副精神体的状态，一团巨大的白色物体就朝着他撞了过来。那团东西圆滚滚的、肥嘟嘟的，表面泛着一层珍珠般的光泽，七八条短小的触手在空中胡乱挥舞着，一头扎进霍雨浩怀里就开始用那些触手使劲揉搓他的脸。那力度说不上疼，但带着一种恨不得把他整个人揉扁搓圆了再重新拼好的架势。1

"你怎么这么冲动！知不知道有多危险！万一以后留下后遗症怎么办！你才多大啊！"天梦冰蚕的声音噼里啪啦地往外蹦，每一句都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可那揉着霍雨浩脸颊的触手却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力道。

霍雨浩被揉得脸都变形了，吭哧了半天才从那些肉乎乎的触手中间挣脱出来，还没来得及开口解释，一团灰色的小光点就飘飘悠悠地飘到了他额头前面停住了。那光点周围的灰芒微微闪了闪，伊莱克斯苍老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语气比天梦平和得多，可带着的那股沉甸甸的威严却一点不少："大虫子说得对，这次是你太冲动了。"

小光点绕着霍雨浩的额头转了一圈，像是在仔细检查他的精神本源状态，片刻之后那声音才继续响起，明显比刚才轻快了几分："不过还好，精神本源虽然受了损耗但不算太严重，是可以慢慢恢复的。"

霍雨浩低着头，老老实实地认了错："老师，天梦哥，我错了。"他那副模样看上去确实是在认真反省，低垂着眼睫，肩膀微微缩着，手指绞在一起，活像个被家长抓到闯了祸的孩子。可天梦和伊莱克斯一个陪了他十几年一个教导了他这么多年，对他那点小心思早就摸得透透的了——这副认错态度固然诚恳，下次遇到类似的情况这小子肯定还是第一个往上冲。他们太了解霍雨浩了，什么都好，就是太不在乎自己。

天梦冰蚕叹了口气，那些刚才还在张牙舞爪的触手此刻软塌塌地搭了下来："罢了，你总是能用一千种方法让我生气，又用一万种方法让我消气。伊老，你来说说他吧，你讲的他还能听进去几分。"

"下次遇到这种情况，你完全可以把我叫醒。"伊莱克斯的声音飘到霍雨浩额前停住，语气里带着一种师长的认真，"你的亡灵魔法现在也只是学了皮毛而已，真正碰上那些高阶的邪魂师，你这样硬来是凶多吉少的。"他说完这句就停住了，没有再多加责备，只是那团灰色光点安静地浮在霍雨浩面前，像是在等他真正把这句话听进去。

霍雨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说起来他精神之海里的这两位来头都不小。当年霍雨浩武魂觉醒的时候先天魂力只有八级，精神属性的武魂本就不容易修炼，按正常进度少说要花上一两年才能突破到十级。可他天赋实在惊人，一个月不到就练到了该获取第一魂环的程度。戴浩大喜之下亲自带着公爵府的一众高手闯进了星斗大森林外围，想要给儿子猎取一个合适的精神系魂环。

偏偏在那次狩猎当中，他们遇上了从核心区逃出来的天梦冰蚕。百万年修为的魂兽主动找上一个刚满十级的少年这种事放在整个魂师界的历史上都找不出第二例，可天梦冰蚕做事向来干脆利落，看准了霍雨浩这根好苗子之后二话不说就成了他的第一魂环，也是历史上第一个拥有完整自我意识的智慧魂环。而就在天梦冰蚕融入霍雨浩体内的同时，一片不知从何而来的神识碎片也阴差阳错地卷入了他的精神之海当中，那片碎片里残存着前世的记忆和学识——那便是后来被霍雨浩称作"老师"的亡灵天灾伊莱克斯。

这两位就这么陪着霍雨浩从那个躲在父亲身后的小男孩一路走到了现在。天梦冰蚕虽然总是嘴上骂骂咧咧的，可每次霍雨浩遇到危险他都是第一个冲出来护着的；伊莱克斯的教导更是贯穿了霍雨浩成长的方方面面，他那片神识碎片里携带着生前的全部知识和见闻，其中也包括了那套在霍雨浩原本的世界里从未有人接触过的亡灵魔法。

霍雨浩天赋好又肯下功夫，伊莱克斯教他的东西他学得又快又扎实，可他的修为终究还太低，那些高阶的亡灵魔法每施展一次都要消耗大量的精神本源作为代价，这一次的净化魔法就是典型的例子。伊莱克斯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可他也明白这个学生的脾气——认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罢了。"伊莱克斯的声音忽然变得和缓了一些，那团灰光在他额头前面轻轻晃动了一下，"小雨浩，你记得之前大虫子说过他可以给你附加一个武魂的事吗？"

霍雨浩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记得的，天梦哥说过可以给我加一个冰属性的武魂。"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按捺不住的期待，因为他知道这两位但凡主动提起某件事，那就是已经有了十足的把握。

"你昏迷的时候我们讨论过了，"伊莱克斯接着说道，"你既然以后还想跟那些邪魂师打交道，亡灵魔法还是少用为好，消耗太大又容易被盯上。不如给你添一个正面对敌的手段——"

天梦冰蚕接过了话头，他那些触手不知什么时候又支棱了起来，声音里带着一种少见的郑重和怀念："等你恢复好了，我们就去极北之地为你加上第二武魂，以后对付那些家伙就用这个来。那东西够霸道也够干净，不会让你再像这次一样透支自己去逞能。"

霍雨浩不由自主地往前凑了凑："我可以问问是什么武魂吗？"

天梦冰蚕的胖脑袋晃了晃，那些触手舒展开来又缩回去，像是在酝酿什么很重要的宣告一样，然后他一字一句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股子藏都藏不住的骄傲：

"极北三大天王之一——冰碧帝皇蝎。"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