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毕,心兰轻步退出门外,门帘缓缓合上。
待脚步声彻底远去,崔俊生才松了一口气,将书本随手一丢,放声大笑。
“好险,险些被撞个正着!”
他瞥了一眼那碗参汤,嫌恶地蹙起眉,“这东西苦涩难咽,哪比得上城中美酒佳人尽兴。”
崔贵连忙应声附和:“少奶奶太过细心,少爷这般做大事的人,岂能被这些俗事牵绊。”
崔俊生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眼底按捺不住兴奋:“走,进城去!今晚会会新来的歌姬,听说身段歌喉,都是一绝。”
主仆二人收拾妥当,锁了竹屋,借着月色踏碎林间碎石,一溜烟没入深山夜色之中。
只余那间竹屋孤零零立在夜里,烛火渐渐燃尽,一桌凉透的参汤,映着满室空寂。
而崔家大院里,心兰回到空荡的房中,望向夜色笼罩的后山,轻轻叹了一声。
她拿起针线,却迟迟落不下去,心头空落落的,总觉不安。
她不知,自己日夜牵挂的夫君,正在山的那一头,过着与“寒窗苦读”全然相悖的荒唐日子。
受邀在竹屋暂住的陈亮与赵斌,将崔俊生的这些荒唐举止尽数看在眼里,心底早已凉透。
此人空有书生的名头,却半点治学的心思都无。
整日里只顾着奔赴市井风月,寻花问柳地肆意快活,将家中妻小的牵挂、读书人的修身治学本分,全然抛在了脑后。
这般品行不端、不思进取之辈,实在不堪与之为伍,二人去意已决。
次日天刚亮,他们便收拾好简单的行装,登门向崔母躬身郑重告辞。
不多做半分寒暄,径直踏出了崔家村,踏上归途。
行至村外深山小径,暮色慢慢浸染山林,葱郁草木间,无端飘来一缕浓烈的腥甜血气,混着草木的清气,刺鼻又诡异。
林间飞鸟扑棱着翅膀四散惊飞,连虫鸣都骤然消弭,四下里死寂得吓人,透着说不出的古怪。
陈亮与赵斌当即顿住脚步,凝神戒备。
抬眼望向密林深处,只见一道艳红身影倏忽一闪而过,衣袂掠过长空,不带半分生人的气息。
只留下满地被戾气折损的残枝落叶,还有地上点点暗褐的血迹,触目惊心,叫人心头发紧。
二人快步上前细细探查,竟发现草丛深处藏着数具乡民的尸首。
死者面色青紫扭曲,心口处血肉空洞,心脉尽数被生生挖走,死状凄惨至极,一看便知是凶残妖物所为。
眼见无辜百姓惨遭毒手,陈亮与赵斌心头怒意翻涌,方才离去的闲适荡然无存。
他们本就是心怀正义之人,遇上这等残害生灵的恶妖,绝无袖手旁观的道理。
二人相视一眼,心意已然相通,眼底俱是除妖护民的坚定。
当下各自握紧手中兵器,屏息敛气,循着林间那缕若隐若现的妖气,轻身潜踪,悄然往密林深处追去。
两人决意联手斩除此挖心女妖,保一方百姓平安。
前路凶险未卜,二人却半步不退,只愿以一身正气,荡尽此间妖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