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便朝里屋喊了一声:“心兰!”
话音刚落,一个穿着素色布裙、眉眼清秀的年轻媳妇端着一盘菜从里屋走出来,动作利落,神情温婉。
她见了桌上二人,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大方地上前,轻声道:“娘,您叫我?”
崔母拉过她的手,笑着对赵斌、陈亮道:“这是小儿媳心兰,手脚勤快,家里大小事都是她操持。”
“心兰啊,你去把竹屋后西厢房收拾收拾,再备两床新铺盖,今日就留二位少侠在咱家住下,多住几日再走!”
心兰闻言,脸上露出笑意,连忙应道:“哎,娘,我这就去收拾。”
她转头看了看赵斌与陈亮,眼神里带着几分感激与好奇,又匆匆退下去安排。
陈亮看在眼里,笑着对崔母道:“伯母太客气了,我们住一日便走,不敢过多叨扰。”
“什么叨扰不叨扰的,”崔母一摆手,态度坚决。
“你们救了我们全家,住几日算什么?今日务必住下,明日我再杀两只鸡,给你们补补身子!”
赵斌与陈亮对视一眼,见崔母一片真心,也不再推辞,欣然应允。
夜色渐深,竹屋后西厢房里灯火亮着,窗纸上映出两个忙碌的身影,是心兰与下人在铺床叠被。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传来几声虫鸣,衬得这崔家村的夜,格外安宁温馨。
——
月色浸山,林影沉沉。
后山竹屋一盏烛火被晚风拂得轻颤,窗纸上投出一道伏案苦读的人影。
崔俊生早将心兰送来的点心推在一旁。
指尖拈着一支自城中带回的珠花,对着铜镜缓缓簪进发间,唇角噙着几分轻佻散漫。
仆役崔贵侍立在侧,手中拎着一只布囊,里头盛着刚从风月楼置办的胭脂水粉,还有一坛陈年佳酿。
“少爷,少奶奶那边若派人来寻……”崔贵压着声,心底终究打鼓。
崔俊生头也未抬,随手拍了拍他的面颊,语气漫不经心。
“慌什么?这后山竹屋偏僻至极,除了送吃食的,谁会寻来?你把院门一关,便是闹得天翻地覆,外头也听不见半分。”
说罢,他一把夺过布囊,翻出一支艳红刺目的金钗,对着镜中比了又比。
“这色最是勾人,等会儿带去城里送与知交,她必定欢喜。”
话音未落,院外忽然传来细碎脚步声,伴着一声轻软呼唤:“相公?”
崔俊生脸色骤变,忙将钗子往袖中一塞,抓起桌上《论语》摊开,故作蹙眉苦思之态。
崔贵也吓得缩到门后,连大气都不敢喘。
门帘轻掀,心兰提着食盒立在门口,素净容颜上带着几分奔波倦意。
她望着桌上一动未动的饭菜,又看了看丈夫面前摊开的书卷,眼底满是关切。
“相公,我炖了参汤,怕你夜里读书伤神,特意送来。”
崔俊生头也不抬,伸手接过食盒,故意压着嗓子,装出几分疲惫:“有劳娘子费心,先放着吧,我正读到要紧处,脱不开身。”
心兰不再多言,只轻轻将食盒搁下,伸手替他拢了拢被夜风吹乱的衣襟。
柔声道:“后山夜寒露重,记得添衣,别熬得太久,我过几日再来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