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隐寺后院清静,竹影婆娑扫过青石板,阶下生着点点青苔,连风都带着禅院独有的清寂。
道济斜倚在青石凳上,一身洗得发白的破旧僧袍松松垮垮。
一手摇着柄豁了口的破蒲扇,一手漫不经心地捻着串包浆厚重的佛珠,半眯着眼打盹。
模样慵懒又随性,好不容易偷得半日清闲。
忽然,鼻尖窜进一缕细碎凉风,引得他鼻间阵阵发酸,眉头倏地一蹙,身子微微前倾,连着打了两个响亮的喷嚏。
“阿嚏——阿嚏——”
这两声喷嚏打得突兀,他抬手用僧袖胡乱擦了擦鼻头,眯着眼往四下里瞅了瞅,嘴里嘟嘟囔囔。
“怪哉,这好端端的,怎的接连打喷嚏,肯定又是监寺师兄,在背地里把我骂了个狗血淋头。”
抱怨罢,他收了蒲扇,指尖快速掐动,指节错落翻飞,周身散漫的禅意瞬间敛了几分,眉眼间漫过一丝清明。
不过须臾,指尖动作一顿,原本慵懒的神色淡去,先是算到崔家村那端。
陈亮与赵斌手执长剑,少年气盛,仗着一身粗浅拳脚,非要自行去捉暗藏的妖邪,摆明了往凶险里撞。
他撇撇嘴,刚想着起身去捞这两个莽撞徒弟,指尖再一掐,脸色顿时垮了下来。
黑风岭妖气蔽日,广亮和必清那两道孱弱又窝囊的气息,缩在黑风洞底瑟瑟发抖,半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这两个和尚,放着清净寺院不待,非要到处乱跑。
这回落入了狼妖手里,凡胎肉身,多待一刻便多一分凶险。
道济彻底没了偷懒的心思,磨磨蹭蹭站起身,僧袍扫落凳上的落叶,一脸的无奈憋屈。
原本往崔家村的步子,硬生生转向黑风岭。
他一手插着腰,一手晃着破蒲扇,边走边耷拉着嘴角嘟囔,语气满是抱怨,却又不得不加快脚步。
“真是命苦,想偷半日懒都不成,见天的给我惹事,一刻都不让我消停!”
“好好的寺院不待着,非要到处乱跑,净给我找些麻烦事!”
“我就是个天生的劳碌命,救完这个救那个,没半分清闲日子!”
抱怨归抱怨,他还是攥了攥拳头,脑袋一扬,给自己鼓着劲。
边走边喊出那句口头禅,带着几分自嘲又不得不振作的模样:“加油,好道济!”
话音落,他僧袖一扬,脚步匆匆往黑风岭赶去。
风卷着他的碎碎念飘在林间,满是无奈,却半点不曾放慢救人的步子。
院中人影远去,青石凳上的余温渐凉,只剩竹影兀自轻晃,再没了半分慵懒气息。
——
街边酒旗在晚风里哗哗轻摆,暮色刚漫过街角,将整条街染得暖黄朦胧。
夜市人声渐稠,小贩吆喝、食客谈笑、车马辘辘混在一处,闹得热热闹闹。
崔俊生酒意微醺,由崔贵扶着从酒楼里晃出来,锦袍松垮,面上带着几分醺然的浪荡气,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忽有一阵淡淡香风掠过,红影一闪,迎面与他撞了个正着。
崔俊生踉跄一步,眉头一皱正准备要发作,抬眼瞬间便看直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