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徒二人并肩离去,林间重归安静。
大树底下的白雪悄悄探出头,看着道济的背影,这才松了口气,慢慢从藏身之处挪了出来。
而树梢之上,一道灰影静静蹲伏,正是灰芸。
她啃着金丹,黑豆眼将方才的一切看得一清二楚,嘴角勾起狡黠的笑意。
“疯和尚想收赵斌,被拒了,倒先收了个书生陈亮,还有只受伤的小兔妖……”灰芸尾巴轻轻一甩,眼底算计满满,“灵隐寺这下热闹了,等疯和尚带着新徒弟回去,我正好去逗逗广亮、必清,再给这新徒弟添点麻烦,好好玩玩。”
说罢,她化作一道灰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林间,直奔望山窟而去,全程未被道济察觉。
夕阳透过枝叶洒下碎金,道济与陈亮的身影渐渐远去,一场围绕灵隐寺的暗斗,已然悄然酝酿。
——
道济摇着破蒲扇,领着新收的徒弟陈亮缓步回到灵隐寺。
刚进山门,广亮就叉着腰迎了上来,上下打量着陈亮,又斜睨道济:“济癫!你下山化缘,怎么反倒带了个俗人回来?这是灵隐寺,可不是你随便收留人的地方!”
必清缩在广亮身后探头:“道济师叔,这位是……”
“这是我新收的俗家弟子,陈亮。”道济慢悠悠开口,“往后他便随我在寺中修行,帮着打理琐事,师兄不必多管。”
陈亮恭谨行礼:“弟子见过监寺师叔,见过小师父。”
广亮满心不乐意,却拗不过道济,只能嘟囔着甩袖而去,必清连忙跟上,一路还不忘回头偷偷看陈亮。
道济拍了拍他的肩:“既入我门下,先守寺规,少说话多做事,有我在,没人敢为难你。”
一连数日,灵隐寺平静无波,山下临安城却渐渐流言四起,街头巷尾议论纷纷。
当朝秦相国之子秦桓,仗着父亲权势横行乡里,整日流连花街柳巷,前几日竟当街掳走了一位还在为夫戴孝的妇人——那妇人便是洪秀英,腹中还怀着亡夫的遗腹子。
秦桓将洪秀英强行带回相府施暴,一番折磨之下,洪秀英腹中胎儿不保,丧子之痛、身体之辱,让她羞愤交加、绝望至极,最终在相府偏房悬梁自尽,一缕冤魂含恨不散。
自洪秀英死后,秦府夜夜闹鬼,窗棂自响、烛火忽明,秦桓夜夜被噩梦缠身,府中上下人心惶惶,却碍于相国权势,无人敢向外声张。
望山窟中,灰芸把玩着手里的小法宝,听着小妖传回的人间流言,黑豆眼滴溜溜转,嘴角勾起狡黠的笑。
“人间竟还有这等恶事?秦桓仗势欺人,洪秀英含冤而死,倒比捉弄那两个笨和尚有意思。”
她本就蛰伏多日,等着看疯和尚的热闹,如今临安城出了这等冤案,疯和尚定然不会坐视不理。
“不急着去灵隐寺捣乱,先看看疯和尚怎么管这闲事。”灰芸蜷起身子,将自己埋在宝物堆里,“疯和尚啊疯和尚,这桩人间冤案,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收场,我就在暗处看着,绝不插手,省得被你佛光蹭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