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清父亲,母亲,哥哥,阿姐……
她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看透生死的平静
棠清圣旨已下,抗命……便是满门抄斩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亲人绝望的脸,最后落在阴影中那个沉默如山的玄色身影上,眼神深处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棠清我……是棠家的女儿。北境……是父亲和哥哥守护了一辈子的地方。我……去守
棠妤可你的伤!那毒……
棠清宁觅先生医术通神,蔺晨也遣人送来了压制之药。路上……我会小心
棠清的声音很轻,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她低头,看着手中那冰冷沉重的金册和半枚虎符,指尖轻轻摩挲着虎符上粗糙的纹路
棠清至少……兵权,还在棠家手里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重逾千斤。这是她唯一能为家族抓住的东西,哪怕代价是自己的命
厅堂内陷入一片死寂的悲恸。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每一个人
周生辰依旧站在阴影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像。自始至终,他未发一言。唯有那负在身后的手,紧握的拳心,鲜血正一滴一滴,悄无声息地坠落在地毯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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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如同在刀尖上煎熬
棠府的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慕夏夫人强撑着病体,亲自为女儿打点行装,每一件冬衣,每一包药材,都浸透了母亲的眼泪和不舍。棠妤寸步不离地守着妹妹,为她换药,喂她喝下宁觅精心熬制的解毒汤药,姐妹俩常常相对无言,唯有紧握的双手传递着无声的依恋和痛楚
棠熠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他不再咆哮,只是沉默地坐在书房里,一遍遍地擦拭着跟随他半生的佩剑,眼神空洞地望着北方。棠樾则如同困在笼中的暴怒雄狮,焦躁地在院中踱步,双眼布满血丝,却又无处发泄,只能将拳头一次次砸在院中的老树上,震落一地枯叶。顾卿言默默陪着他,用温柔和坚韧支撑着他濒临崩溃的边缘
周生辰没有再踏入棠府一步。朝堂之上暗流汹涌,太后和刘子行虎视眈眈,他的一举一动都牵扯着无数人的神经。但他的人,却如同影子般渗透在棠府周围。最精锐的暗卫被悄无声息地布置在棠清院落四周,昼夜警戒。珍贵的解毒药材、续命丹丸,源源不断地通过隐秘渠道送入棠府,交到宁觅手中。甚至棠清出行所需的护卫人选、车马路线,都经过了最严密的筹划
第三日清晨,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皇城上空,仿佛随时会砸落下来。寒风凛冽,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棠府正门前,车马肃立。一辆特制的、铺着厚厚锦褥的宽大马车停在中央,四周围绕着数十名身着便装却眼神锐利的侍卫——这是周生辰能调动的、最精锐也最不起眼的王府亲卫。沫儿一身利落的劲装,腰悬软剑,如同最忠诚的猎犬,寸步不离地守在马车旁,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