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凝固了
周生辰站在厅堂一侧的阴影里,身姿挺拔如松。他并未跪接这道旨意,身份使然。玄色的亲王常服让他仿佛融入了昏暗的光线。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沉静得如同深不见底的古井。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眸,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棠清身上,从她苍白得透明的侧脸,到那微微颤抖、却强撑着挺直的纤细脊背。那目光深处,是翻涌的惊涛骇浪,是足以焚毁一切的怒火,是深入骨髓的痛楚,是恨不得以身相代的决绝!然而,这一切汹涌的情感,都被一层坚不可摧的寒冰死死封住,压抑在平静无波的表象之下。他的双手负在身后,宽大的袖袍掩盖下,指甲早已深深陷入掌心,粘稠的温热濡湿了内衬,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唯有胸腔里那颗心脏,如同被无形的巨手反复揉捏,每一次跳动都带着撕裂般的闷痛
棠清的目光,在那金册和虎符上停留了许久,久到空气都快要凝固。最终,她极其缓慢地、仿佛每一个动作都耗尽了她全身力气般,抬起了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指尖冰凉,带着细微的颤抖,轻轻触碰到了那冰冷的金册边缘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极其微弱、如同叹息般的气音。随即,她深深地、深深地俯下身去,额头触碰在冰冷坚硬的地砖上
棠清臣女……棠清……谢……太后娘娘、陛下……隆恩……
声音低哑,细若游丝,却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厅堂里,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悲壮到极致的平静
太监郡主请起!
宣旨太监仿佛完成了一件大事,松了口气,脸上笑容更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太监陛下和太后娘娘体恤郡主有伤在身,特准三日后启程。咱家这就回去复命了
说罢,将金册和虎符塞到棠清手中,便在一众内侍的簇拥下,扬长而去,留下满室死寂和浓得化不开的绝望
沉重的厅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外面熹微的晨光
棠夫人(慕夏)清儿!
棠夫人再也支撑不住,悲呼一声扑过来,紧紧抱住女儿瘦削的肩膀,失声痛哭
棠夫人(慕夏)我的儿啊!这哪里是什么恩典!这是要你的命啊!你不能去!娘去求太后!娘去求陛下!
棠熠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因愤怒而微微摇晃,他赤红的双目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仿佛要将其烧穿,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棠熠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棠樾一拳狠狠砸在地上,指骨瞬间皮开肉绽,鲜血淋漓,他却浑然不觉,只是低吼着,如同受伤的孤狼
棠樾我去杀了刘子行!我去杀了那个阉狗!
棠清哥!
棠清的声音陡然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虚弱却坚定的力量。她挣脱母亲的怀抱,艰难地抬起头,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却亮得惊人,如同寒夜中最后的星辰。她看向愤怒欲狂的父兄,看向悲痛欲绝的母亲和姐姐,嘴角努力地、极其艰难地向上扯了扯,试图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却比哭更让人心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