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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店那几日热得发闷，柏油路晒得发软，蝉声一层叠一层。顾以宁到《云之羽》剧组探班那天，接近傍晚，光开始斜下来，把片场边缘的仿古屋檐染成蜜色。

她拎着准备好的咖啡和甜品，跟着场务绕进影视城深处，青石板路窄，两侧立着半旧的木楼，远处偶尔传来一声指令对讲里的「预备——开」。

虞书欣的戏份正卡在一段情绪戏上，顾以宁到的时候，她刚拍完一条，坐在片场角落的小马扎上，额发湿着汗，戏服宽袖垂下来，手腕那儿还沾了点灰，像刚从哪段旧故事里走出来。

顾以宁挣脱开虞书欣的怀抱，把冰咖啡递过去。虞书欣抬眼，眼睛亮了一下，接过杯子，指节蹭到冷凝水，「还是你最了解我。」

她喝了一口，皱了皱鼻子，「苦，但解暑。」片场的人来来去去，打光板举高又放低，导演低头翻监视器，没人特意盯着她们，倒显得这小块角落松快些。

顾以宁蹲下来，视线掠过她戏服上的暗纹，「这角色什么样。」「挺倔的，表面冷，里头烧着，」虞书欣说，「老一套形容，但你懂。」顾以宁点头，「懂。你演那种『不肯服软』的，最顺。」虞书欣哼一声，「还不是被你们以前看习惯了。」

戏里她是那种被命运摁在暗处的姑娘，话不多，刀锋一样利，又藏着软肋。顾以宁看着她，忽然想起更早那些年，训练室里虞书欣也是这样，累到腰直不起来，还要梗着脖子说「再来一遍」。

现在镜头前那些神情，不过是换了一种形式继续——吃苦换成了别种形状，但那股不肯认输的劲儿没丢。场记过来喊「五分钟准备下条」，虞书欣应了一声，把咖啡搁在木箱上，「等我拍完这条，别跑啊。」顾以宁笑，「跑哪儿去，横店热成这样。」

那条戏是女主靠在廊下，望着远处的夜色，眼神里有未说的东西。虞书欣站起身，戏服衣摆扫过青石，灯光一打，整个人被勾进那套虚构的暗夜里。

顾以宁退到稍远处，靠在柱边看。机器转着，虞书欣的脸在光里很静，只有眼角一点点绷紧，像有什么情绪压在底下，不肯全露出来。一条过，导演喊「好」，她松了肩，那股紧绷悄无声收掉。

走回来时，她扯了扯袖，「这玩意儿闷死了，里头热，外头也热。」顾以宁说，「戏里也热吧。」「戏里更闷，心也闷。」虞书欣笑一下，很短，「不过还行，比瞎折腾强。」

天色再暗一点，剧组收了光，众人往休息区挪。虞书欣换了常服，头发随便扎起，脸上汗渍擦掉，露出一点更松的、私下的神气。

她们找了片台阶坐着，远处棚灯还亮着，虫绕着光飞。顾以宁说起上海的事，说自己住得稳了，「你现在拍戏，我探班，比以前更加方便了，我们可以经常见面了！」

虞书欣偏头看她，「那你就多来。横店烂归烂，但有人陪着就不算遭罪。」她顿了顿，「《云之羽》这戏……有点像咱们以前那些暗处咬牙的日子，只是现在名字挂在前头了。」顾以间没接话，只轻轻碰了下她手腕，「那就接着走呗，反正这次不用一个人扛。」

夜风掠过仿古屋檐，蝉声低下去。片场慢慢静了，虞书欣靠了靠她的肩，倦意上来，又没完全松掉。顾以宁想，有些探班不止是看看戏怎么拍，更是确认那个人还好好走在自己的路上，苦的甜的都算进去。横店热归热，但这刻还算对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