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凉承站在顶层公寓的落地窗前,指间夹着一杯温过的威士麦,视线掠过长安街的灰影。底下车流细得像银线,写字楼玻璃反射着铅色的云。
这处公寓买在国贸,视野好,税交得痛快,物业殷勤得近乎谄媚。可他越来越少回来住,更多时候人在苏黎世、新加坡、香港转机,谈些别人听不懂的生意。
外人眼里,他活得像标本:干净,贵气,纹丝不动。只有他自己知道,北京这套秩序太齐整,齐整到闷。钱堆起来的生活,反而把人压得更平。他不喜欢这种平。

决定离开那天,秘书进来送文件,他签完字,抬眼说:「下个月起,北京这边办公室撤掉,主要团队迁上海。」秘书愣了下,点头说「明白,顾先生」,出去时轻轻带上门。他没有解释更多。解释是给那些还需要说服的人准备的,他不需要。
搬离北京的这件事做好决定之后他又去见了顾惟京他们!

又折腾什么,顾凉承?北京待得好好的。
顾凉承靠回皮椅,「不好不坏。上海舒服点。」
上海挺好的,我也要跟你去上海!


我这不是说去住几天的事情…你想好,你确定不和一博商量一下?

又像上次什么都不说做决定,你和一博吵架了到时候怪我!

我们两个不是小孩子了!


我不信!
真的…他们的酒吧在上海,而且上海离横店也近,我觉得很方便!


那我们也搬!

北京这个地方确实没什么意思,这么多年了也够了!

我觉得可以…而且我们很多的朋友都在那边!

上海挺适合我们这种摆烂的人!

嗯…适合生活!

那你们的房子呢!

卖了啊…我们两要换个婚房了!
有诸多考虑…换一个环境更好!


北京适合旅游,适合上学,但是我觉得做了这么多年我依旧不习惯!

那就这么定了,我们搬家!
顾凉承看着这么支持自己的亲人们一瞬间感觉真的很幸福!
收拾东西不算麻烦。钱的好处之一,就是东西可以留,也可以丢。那套黄花梨书架他留给北京这边的老管家,衣服一半捐掉,一半运去上海滨江的一套大平层。
新宅在陆家嘴南滨,临江,玻璃宽得能把整个黄浦江的灯都装进来。他特意挑了高层,不高得不接地,低得吵。
钱摆平了位置,也摆平了一些虚无——至少窗外景致换了,人不必老盯着同一片灰。
离开前最后一晚,他在北京公寓里独自吃晚饭,厨子做了淮扬软兜、清蒸鲥鱼,他没怎么动筷子。酒倒是喝了不少。窗外天一点点暗下去,城市灯光浮起来,像一层薄冰。
高铁去上海他订了商务座,车厢里安静,服务生认得他脸,不多话。车启动,北京向后退,他靠窗,指节敲着扶手。
上海那边等着他的,是一套更松弛的秩序:江风,老租界梧桐,咖啡馆里的人不那么急着证明自己。
他打算把本地基金团队慢慢挪过去,少飞一些长途,多留点儿时间给弟弟妹妹。不是那种热闹的团聚,就是偶尔一起吃顿饭,坐一会儿,话不多,但别再隔着一千公里。
车过苏州段,江浙的平原铺开,天色泛着冷金。顾凉承想,有钱人的离开,和外头说的「逃」不一样。他不逃什么,也不追什么。
只是选一处更像自己的地方,把日子重新摆一遍。钱能保证底子,可日子里的温度,还得自己添。长子这条路,从前是扛,现在是稍微偏开一点,看看别的方向。
到上海站时天已擦黑,司机举着牌子等在出口,黑色轿车滑进夜色。江面灯影晃着,他降下半扇窗,风进来,凉而润。这一回,不算回来,也不算走投无路。只是,终于肯换种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