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鄞策马停在村口,目光越过慌乱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毕巧巧身上。
他微微抬手,身后的铁甲骑兵立刻勒马止步,整齐划一的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的山村里显得格外刺耳。
“瑞雅,带人把村子围了,不许放走一个活口。”
李承鄞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冷酷:“动作轻些,别惊了我要找的人。”
“末将遵旨!”
瑞雅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兴奋,立刻翻身下马,拔刀指向那些瑟瑟发抖的村民:
“都给我抱头蹲下!谁敢乱动,格杀勿论!”
村民们哪里见过这等阵仗,纷纷哭喊着跪伏在地。
朔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子,在狭窄的村道上打着旋儿,将天地间最后一点残存的暖意也尽数吞没。
毕巧巧僵立在原地,冷风灌进领口,激得她打了个寒颤。她望着眼前这肃杀至极的阵势,脑中一片空白。
这是个什么阵势?
这偏僻的村子里,莫非还藏着什么朝廷钦犯不成?
她心里懊悔得直拍大腿,真是出门没看黄历,惹了这等泼天大祸。
早知道今日天象不佳,她就该跟南枝一道往镇子上采买些针线炭火,也好过留庄学究一个在这儿被瓮中捉鳖,连累得她也要跟着遭殃。
可事已至此,退无可退,她只能咬紧牙关,想方设法给自己增加几分筹码,好让眼前这些煞星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
毕巧巧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双腿的颤抖,上前一步,微微福了福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恭顺:
“前面大人来此为何?若是有什么差遣,我们这等草民,定当竭力帮忙。”
她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扯起了一面大旗:
“不瞒大人,我家也是顺路来此落脚。我女儿乃是千金堂堂主朱窈娘,在江湖上也是有些本事的,大人若是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吩咐。”
话音刚落,对面阵中一名女将闻言,眉头猛地一挑,脱口而出:“朱窈娘……哦,莫不是朱曼娘的妹妹?”
毕巧巧心头猛地一跳,万万没想到来人竟认识她那狠心的大女儿朱曼娘。
她一时拿不准这人的深浅,眼神闪烁间,心底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天奶啊!
窈娘临行前曾含糊提过一嘴,说曼娘那死丫头去投奔南方叛贼了!莫不是事情败露,朝廷发了海捕文书,要拿他们这些家属问罪?
毕巧巧胆颤心惊地抬起头,偷偷打量为首那人。
只见那人端坐在高头大马上,身披玄色狐裘大氅,眉若寒星,鼻梁挺直,嘴角虽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倒像极了笑里藏刀的虎狼之辈,透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威压。
是了,是了!一定是来抓她的!
难怪窈娘要那般火急火燎地离开汴京,原来是朱曼娘那不孝女在东窗事发了!
毕巧巧越想越怕,双腿一软,浑身和面条似的,痛哭流涕地叩首道:
“大人明鉴啊!我什么都不知道,此事与我半点关系都没有!我已经好多年没见过朱曼娘了,当年她忤逆不孝,我早就和她断绝了母女关系!我的女儿,只有窈娘一个啊!”
她一边哭嚎,一边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们上面有人——窈娘,窈娘她和宫里人关系极好的!什么皇后娘娘、贵妃娘娘,她都说得上话!求大人留着我这条贱命,将我带回京城去,上面的人一定会饶了我们的!”
哪知这话一出,对面那女将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眼中杀机毕露。
“好个偏心眼的老母亲!”
瑞雅怒极反笑,猛地拔出腰间长刀,刀锋直指毕巧巧的咽喉,咬牙切齿道:“难怪曼娘从没提起过你!我这就替她清理门户,杀了你,也算全了我们姐妹一场的情分!”
毕巧巧的哭诉戛然而止,整个人如坠冰窟。
她难以置信地仰起头,看着那明晃晃的刀锋,声音颤抖得不成调:“您……您说什么?”
与激愤的瑞雅不同,李承鄞倒是好整以暇地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毕巧巧这收放自如的哭诉。
这女人,倒是将市井泼妇的生存之道发挥到了极致,这识时务的本事,倒是一脉相承。
眼看瑞雅的刀就要落下,李承鄞轻笑一声,抬起手随意地摆了摆。
“瑞雅,把刀收起来。”
瑞雅虽满心不甘,但还是狠狠瞪了毕巧巧一眼,利落地收刀入鞘。
李承鄞微微倾身,看着地上瑟瑟发抖的妇人:“你误会了。我们是官兵,却不是大宋的官兵。”
毕巧巧心头猛地一突,整个人僵在原地。不是大宋的……那岂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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