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城的纷乱,是被一封染着霜雪的朝廷急报生生撕开的。
大南国对大宋开战的消息,像一阵凛冽的朔风,瞬间吹散了京城里最后一点粉饰太平的暖意。
自开战以来,大南国铁骑如入无人之境,连续攻下贵浔等州县,大军毫不停歇,继续挥师北上,军情之紧急,已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
及至冬日的第一场雪落下时,禹州城头变幻了大王旗。一场精心策划的奇袭,让禹州守将赵宗全连同他的妻儿,在睡梦中便一同被掳往了大南国军营。
这一仗打得干净利落。
朝野上下,关于兖王勾结南方叛贼、通敌卖国的嫌疑,在这漫天风雪中,似乎变得更大了些。
山道之上,风雪正紧。
“哈哈哈哈,陛下果真是天纵奇才,算无遗策!相隔千里,也能搅动汴京城这潭浑水。”
瑞雅通报完前线的最新军情,翻身下马,满脸崇拜地看向端坐在马上的李承鄞:“您提议中途转道禹州之时,朝中许多人反对,可见都不如您高瞻远瞩。”
寒冬的风刺骨,夹杂着冰碴子刮过李承鄞的脸颊。
他一件玄色暗纹的狐裘大氅,领口处簇拥着一圈雪白的狐毛,衬得他本就冷峻的面容愈发深邃。他并未理会瑞雅的恭维,只是不动声色地望着眼前这座被白雪覆盖的小山村。
“没道理让汴京城那些人一味往我们头上盖黑锅,我们却什么都不做吧。”
李承鄞的声音低沉,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冷意:
“那兖王是个贪婪野心之辈,依我看,等逼到绝境,他未必不会铤而走险。”
他在心里盘算着这盘棋。
他就是要趁机给兖王的通敌叛国名声加把火,逼着兖王走上绝路。
届时,要么兖王直接不管不顾地逼宫造反,和大宋皇帝两败俱伤;要么,兖王直接坐实了罪名,当真与他勾结。若是能与虎谋皮,便是他最好的机会。
李承鄞心里的九曲十八弯,瑞雅自然是懵懵懂懂。
她挠了挠头,不解道:“他再铤而走险,又能如何?也抵不过我们是大势所趋。陛下,这山村里,真的有值得您三顾茅庐的大才吗?”
李承鄞抬眼,望着山村里袅袅升起的炊烟。四处都在打仗,烽火连天,这里却安稳得好像世外桃源。
“探子打探得很清楚,庄晋带着他那女弟子一路从汴京出发,似乎要去江南故地,如今暂且在这村中落脚。”
若非打探到这样的消息,他也不会在没有彻底占据禹州的时候,就从禹州日夜奔袭来此。
长长的队伍在山道上蜿蜒,呈包围之势朝山村前行。马蹄踏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庄晋,早年高中入朝为官,因为与上司政见相悖,干脆一怒之下辞官而去,临走前还和大宋皇帝在金殿上吵了一架。大宋皇帝容忍他至今,可见他的才华。”
李承鄞单手握着缰绳,策马缓步前行,目光落在山道两旁的枯树上。
“后来庄晋在民间广收弟子,凡他的弟子去科考,能入仕为官的高达七八成。听闻,除儒学之外,因为多年游历,他对测算之道,各地堪舆也多有了解。”
李承鄞顿了顿,语气中多了几分郑重:“咱们前段时间的大捷不过是出其不意,若想与大宋正面交锋,少不了一个了解大宋地势和朝廷之人。这庄晋,是个很好的人选。”
瑞雅闻言,立刻抱拳言道:“那末将一定为陛下夺得此人!”
李承鄞皱了皱眉,显然受不了瑞雅这不合适的用词。
他轻叹一声,心中暗自思忖。
还有一个原因,大南国底蕴终究不够,朝中谋士心思单蠢,只靠他一个皇帝来出谋划策,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不然,他也不会力排众议,亲自带兵来禹州了。
转过一道山弯,山村已在面前。
村外,几个村民还在闲聊,围着一个衣饰明显更得体的妇人恭维着。
“毕夫人,你可真是会生孩子啊。”
“可不,女儿都这么厉害。”
“不管生儿生女,都一辈子享福了啊。”
其中一个吊梢眼的妇人正说得唾沫横飞,偏头一看,突然看见了村口外长长的队伍。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指着外面颤声道:“这……这是什么人?莫不是山匪?”
人们顿时咋呼起来,慌乱地不知所措,有的甚至丢下手中的针线活,连滚带爬地往村里跑。
毕巧巧跟着转头,眼见一伙身穿皮甲的队伍颇有阵势地往村子里来。她眉头微蹙,低声道:
“我瞧着不像山匪,倒像是士兵……”
可到底是哪里驻守的士兵,她也不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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