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每想到自己的亲生骨肉,喊别人爹娘,他便觉得心如刀绞。
赵祯叹气后,又有些犹豫:“不过,这姓朱的一家虽然可恶,可那朱曼娘却是有恩于我们的。若非她情深义重去山上意外找回女儿,窈娘如今还不知生死呢……”
说到这里,赵祯觉得不能让朱康顺和朱大就这么死在这里。
好歹是朱曼娘的血脉亲人,还没回报,就把人亲爹和亲哥杀了,未免落下恩将仇报的口实。
他赵祯一生仁厚,怎能做这等事?
赵祯给张茂则使个眼色:“给他们请个太医瞧瞧,别死就行。”
话落,张茂则并未应声。他依旧垂着头,站在原地,不知在想什么。
赵祯皱了皱眉,又喊了一声:“张茂则?”
张茂则这才回过神来,躬身应是,准备带着人往外走。
“等等!”
荣贵妃盯着张茂则的背影,霎时想起苗心禾的话。
官家身边的张茂则,似乎对曹皇后有些不清不楚的感情。苗心禾几次三番瞧见张茂则用一种深沉珍惜的目光望着曹皇后的背影,那眼神,不像是奴才对主子,倒像是……
咦——
竟然是真的。
被一个太监深情暗恋什么的……
荣贵妃转头,再看赵祯的目光就多了几分同情怜悯,好像一道绿光透体而出,无所遁形。
她看到赵祯头顶上那片绿油油的草原,在风中摇曳生姿。
赵祯正想问荣贵妃为什么要张茂则停下,就见她望向自己的目光格外古怪,让人后背发毛。
“你,你干嘛这么看朕。”赵祯被看得难受,忍不住开口问道。
荣贵妃收敛了几分神色:“只是很久没有这么仔仔细细地看官家长得什么样子了。”
赵祯愣了一下,心底漫起柔情,他伸手揽住荣贵妃,让他依靠在自己肩上。
“唉,女儿也要找回来了,往后咱们一家人就好好过日子,你也万不可那么极端了。”
赵祯轻叹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疲惫与期许。
荣贵妃想了想,只要赵祯把欠女儿的皇位割了,她未必不能让赵祯安享晚年。
她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温婉的模样。
“是啊,一切为了女儿。女儿出生时经历的事情,不能再来一次了。如果她再次遇到危险,臣妾这条命恐怕都要跟着一起去了。”
荣贵妃望向张茂则,眼神逐渐变得深邃:“这宫中人多嘴杂,当年的预言是怎么传出去的,官家记得吗?这宫中并不是铁板一块啊。”
赵祯顺着荣贵妃的目光看向张茂则,心中渐渐起了嘀咕。
他再仁善也是个皇帝,帝王心术,本就容不得半点沙子。张茂则方才的举动,实在是让人怀疑。
那片刻的失神,绝非一个久经宫廷、时刻谨小慎微的内侍该有的模样。
而如今确实是风口浪尖上,朝堂内外暗流涌动。邕王妃狗急跳墙,在京城内外安插了不少死士;兖王声势浩大,暗中结党营私;曹家人更是蠢蠢欲动,想把赵宗全给接回来。
这个关头上,他预言中的女儿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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