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祯以为白天过得够刺激了,没想到更刺激的还在晚上。
夜色如浓墨,加深了赵祯心头那股子直冲脑门的寒意。
他目光从荣贵妃身上挪开,忍不住揉捏抽疼的额角。案几上那盏早已凉透的茶汤,倒映着他疲惫不堪的面容。
“你是说,咱们的女儿其实没死,不仅活着,还是京中风生水起的朱窈娘?”
赵祯的声音低沉沙哑,他提到朱窈娘,脑海中便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昨夜那场兵荒马乱。
虽然他当机立断拍板定性为邕王谋逆,可这其中草蛇灰线的蹊跷,他身为天子,岂能不知?
哎呀,头好疼。
他既欣喜于骨肉尚存人间,又愁闷这孩子流落民间十几年,沾染了市井烟火,怕是比荣贵妃还要刺头难驯。
荣贵妃才不管那些朝堂上的波诡云谲,她泪眼婆娑,身子软软地伏在赵祯膝头,颤抖的指尖直指跪在下方、瑟瑟发抖的朱大和朱康顺,痛恨道:
“官家,咱们的孩子受尽了委屈啊!他们捡到公主,不仅不上报朝廷,还不好好对待!公主才出生的时候,遭了那么大的罪,又是被劫,又是淋雨,过后竟然只喝米汤度日,连一口奶水都没有。”
荣贵妃说到此处,已是泣不成声,她抬起锦帕拭去眼角的泪痕,语气愈发凄厉:
“我都不敢想,她是怎么活过来的!我还没来得及亲眼看看她,看看她是不是身体柔弱,有没有落下什么暗伤。每每念及此,臣妾的心便如刀绞一般!”
赵祯死死盯着面前这两个如同烂泥般的男人。
朱大和朱康顺身上还穿着粗糙的麻布短褐,满是暗红的血污与泥垢,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酸臭味。
对于呈上来的证词,赵祯心里已经信了八成。
“俺之前也不知道窈娘不是俺女儿啊!”
朱大痛哭流涕,毫无骨气地磕着头。因为受过重刑审问,他整个人趴在地上,连抬起头的力气都没有,实在不堪入目。
赵祯看着这张丑陋的脸,想到自己的公主,那个在预言中本该天命加身、尊贵无双的公主,就这样喊这个不成体统的人叫爹,还喊了十几年。
他心里恼怒又添了几分,酸涩与难过交织在胸腔里。这
样的泼皮无赖,能随手把亲生孩子丢去郊外自生自灭的人,怎么配做父亲!
荣贵妃要的就是赵祯被这滔天的恼怒冲毁理智,再无暇去计算朝堂上的其他利害,只能对女儿满心愧疚,不惜一切代价找回女儿。
她立刻趁机火上浇油,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惶与愤怒:
“这证词里可都血淋淋地写着呢!孔嬷嬷特地派人去江南查过,这朱康顺,拿着窈娘的配方赚钱,还想把窈娘卖去腌臜地方去还赌债!
若非庄学究和王宽二人相助,窈娘她千金之躯,难道要沦落到那种地方去吗!”
一股无比刺激灼烈的怒火烧着了赵祯的理智。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抄起案几旁架子上悬挂的长剑。剑身出鞘,发出一声清脆的龙吟,在空旷的殿内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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