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心禾呆立在原地,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她有多久没有走出过这道宫门,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了?就连此刻只是站在这里,看着那道门,都觉得无比喧闹——
确实喧闹。
竟有两个女人在宫门处拉拉扯扯,衣料摩擦的声音夹杂着压低的争执。
两侧的侍卫抱着刀,非但没有上前阻拦,反而带着几分兴味似的在旁边观看。
争执中,苗心禾瞧见了其中一个人的脸。
是素然。荣贵妃身边的贴身侍女。
此事怕是有蹊跷。
苗心禾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想要转身躲开这场闹剧。
她深知这宫里的水有多深,荣贵妃是曹皇后的眼中钉,却又没有与曹皇后正面抗衡的势力,如今这般张扬,早晚都会……
清风拂面,一滴带着凉意的水珠落在她的脸上。
不是雨。
是夜雾凝成的露水,顺着她的脸颊滑下来,渗进衣领里,凉得刺骨。
苗心禾骤然停下脚步。
那滴凉意像是针一样扎进了她的混沌的思绪里,将那些缠绕在脑海中的、自欺欺人的念头生生拨开。面前的夜雾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撕开,露出一条大道来。
眼下,她的女儿都保不住了,她还去想什么以后?
她只有这么一个女儿。
徽柔从出生起,就被赵祯捧在手心里,当成心肝宝贝一样疼着。可如今,那孩子被指婚给一事无成长相丑陋的李玮。
她毕生都出不了这皇宫,没法给女儿助力,没法给女儿撑腰。如果女儿嫁过去,受苦受难,她都只能眼睁睁看着,连哭都不敢出声。
她只能看着,等着,等改朝换代。
前朝的公主和嫔妃,都该是被扫去的尘埃。哪怕她从没有和谁交恶过,哪怕她连说话都不敢大声,旁人也懒得为她这个没有价值的人枉费心思,去得罪真正有助力的人。
她不惹事,却也从没有得到任何好处。
她不惹事,所以在官家眼里,她是个根本不需要花费精力就能安抚的面团子。
赵祯会夸她懂事,会摸着徽柔的头说“你娘最乖”。可那“乖”字背后,是漠视,是笃定她永远不会闹,永远不会要,永远不会让他为难。
所有人都觉得她好欺负,所有人都可以敷衍她。
她没有站队,就代表不是任何一方的人。
曹皇后和荣贵妃都不需要为她付出一丝一毫的心力,更不需要给她帮助。她自以为独善其身,实则成了游离在后宫势力之外的孤儿。
可眼前,或许就有一个机会,让她重新选择一次。
为她和徽柔,谋一条生路。
苗心禾深吸一口气,将那滴凉意从脸上抹去。
她再次转身,朝着正在争执的两人,一步步走过去。
她的步子不快,却极稳。月白色的褙子在夜风中微微扬起,裙摆扫过地上的青砖,发出极轻的声响。
曹皇后自恃聪慧,背靠曹家势力,自比先太后,对朝政虎视眈眈,根本看不上她这碟子菜。可荣贵妃未必不需要她。
她长久以来独善其身,或许在某个时刻,能成为一击绝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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