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徽殿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连窗棂外透进来的几缕天光,都显得沉闷而压抑。
苗心禾脑子飞速转动,她垂着眼帘,视线死死盯着自己交叠在膝上的双手,心脏却在胸腔里猛烈地跳动,那声音在寂静的殿内显得震耳欲聋。
她颤抖着抬起手,指尖捏住白瓷茶杯的边缘,试图用一口温热的茶水压住狂跳的心跳,将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从脑海中剥离。
是,那个女儿当年被司天监预言什么“真龙降世”,可毕竟只是个公主,又已经死了,连尸体都找回来了。除了荣贵妃还在固执地坚持女儿是丢了,其他人都笃信,那孩子早就没了。
这样一个死透了的孩子,为什么还能让向来稳重得像是石头一样的曹皇后,如此谨慎紧张?难道是因为当年孩子夭折的事情,有曹家人的手笔?
苗心禾一边想着,一边在心里暗暗盘算,回去之后立刻让自己的女儿徽柔离皇后远一点,再远一点。
这宫里的水太深,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荣贵妃却完全沉浸在当年失去女儿的悲怆里。她眼眶微红,却没有注意到曹皇后那一瞬间的失态:
“只要做过母亲,走过那一遭生死关的女人,都会希望那一关能过得轻易些吧。”
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曹皇后,那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和笃定:“依本宫看,这千金堂比那些送子观音可强多了。这朱窈娘,该赏,重赏!”
说完,她反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咄咄逼人的意味:“怎么,皇后娘娘不这么认为吗?身为国母,你难道要因为胡作非为的李家,对保护产妇和婴孩的千金堂动手?”
这话像是一把软刀子,直直地捅向曹皇后的痛处。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曹皇后迅速收回视线,指尖摸索着桌角边缘,几乎要刻入掌心:
“本宫身为皇后,理当身先士卒。只是怕荣贵妃受官家苛责罢了。”
荣贵妃翻了个白眼,只觉得这话真难听。
这什么意思?
说她依仗官家宠爱,就得事事顺着官家,连做点好事都要看皇帝的脸色。而曹氏是正宫皇后,就可以随心意做好事了?
她扶了扶发髻上那支赤金镶红宝石的步摇,嘚嘚瑟瑟地站起身来:
“我乏了,先回去了,你们继续说吧。”
说完,她转身便走,霸道的蔷薇水气息随之散去,只留下一阵淡淡的香风,在沉闷的殿内久久不散。
殿中的妃嫔们见状,也三三两两地起身告退,生怕留在这里惹火烧身。
苗心禾也随着众人起身,微微福了福身,低声道:“臣妾也告退了。”
她低着头,脚步轻快地走出殿门,直到踏出崇徽殿的门槛,感受到外面刺目的阳光和滚烫的空气,她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崇徽殿内重新恢复了死寂。
曹皇后依旧端坐在凤座上,盯着门口的方向一动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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