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否-朱窈娘106（会员加更）

“王若弗，你是不是疯了！”

盛紘指着她，手指都在发抖。

王若弗冷笑一声，也指着他的鼻子骂：“我疯了？我看是你疯了！你宠着那个狐媚子，纵着她害死卫氏，如今连儿子都看不过去了，你还要护着那个贱人？”

盛紘此很想冲动之下喊出休了王若弗，将这泼妇扫地出门，以解心头之恨。

可理智像一盆冷水，兜头浇灭了他那点可怜的威风。他现在正是去汴京上任的关键时候，前途未卜，稍有不慎便会被人拿捏住把柄。

而王若弗的父亲，乃是得到过不止一把万民伞的青天老爷，死后更是配享太庙，门生故吏遍布朝野。他若因为宠妾灭妻，休掉了王老太公的女儿，惹得王家发难，岂非是寿星上吊——嫌命长！

盛紘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怒火，只能干巴巴地挤出几个字：

“如此顶撞家里主君，你还是做主母的吗！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然后，他猛地扭过头，瞪着王若弗的心肝儿子盛长柏，语气中带着几分色厉内荏的威胁：

“我和你娘的争吵都是因为你，你还真想以子告父不成！”

盛长柏依旧不退不避，还要开口——

“好了好了，不要说这些吓人的话。”

一道苍老却极具威严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盛老太太缓缓开口，四两拨千斤地压下了船上的剑拔弩张。她上前两步，意有所指地对王若弗说：

“你也是，切莫因为一时意气就被愤怒冲毁了理智。按照大宋律，以子告父可是重罪。”

夸嚓一下，王若弗心里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夹杂着冰碴的冷水全部扑灭。

她浑身冰冷地看向盛长柏，嘴唇都开始哆嗦。

本朝，以子告父乃不孝之罪，是十恶大罪之一。无论控告的内容是否属实，都构成此罪，会被判处绞刑。而被告发的父亲，哪怕被控罪名属实，也得按自首处理，免于刑罚。

除非是谋逆大罪，子孙告发才不受此限。

“你，盛紘，你一再刺激我儿去开封府告你，你究竟安的什么心！”

王若弗终于反应过来，她猛地嚎啕出声，涕泪俱下。她手臂伸长，既像是要索盛紘的命，又像是要把盛长柏拉出火坑。

盛紘吓了一跳，连连后退，后背撞在了书案上，震得桌上的茶盏叮当作响：“我，我何曾——”

他只是用这话来吓唬吓唬小孩啊，哪里真盼着最有出息的儿子去告发他！

“你没有，我看你有的很！”

王若弗指着他的鼻子，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委屈而劈了叉，“你包庇害死卫小娘的凶手，你偏心那贱人的孩子，你看不得我的柏儿比那贱人的儿子优秀，就想陷害我的孩子去死！”

王若弗一屁股坐在地上，全然不顾大娘子的体面，拍着大腿骂道：“老天爷啊，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狠毒的人啊，虎毒还不食子呢！”

盛紘急得要跳墙，他赶紧把门打开，生怕瓜田李下，被外面的下人听了去。他指着王若弗，手指都在发抖：

“你这泼妇，你胡说八道什么，简直是含血喷人！我对柏儿，对华兰对如兰，难道没有一视同仁？他们也是我的孩子！”

“什么一视同仁啊。”

如兰躲在王若弗后面，小声地嘀嘀咕咕：“父亲就是偏心墨兰，只要墨兰一哭就要责骂我。我想要的东西，父亲开头答应，转头就要送给墨兰，还一副我不懂事的样子。”

盛紘闻言，只觉得脑门上青筋暴起，他猛地转过头，怒吼道：“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你做都做了，我如儿还不能说一说了！”王若弗痛哭流涕地一把将如兰抱进怀里，死死地搂着，仿佛怀里的是稀世珍宝。她仰起头，对着虚空哭诉，“都怪为娘，让你生在这个魔窟里！”

盛老太太站在一旁，手里捻着念珠的动作微微一顿，心中暗自叹了口气。

她原本以为一句话能让这场闹剧暂歇，没想到还催化了王若弗对盛紘的仇恨。

是她太过以己度人，她现在唯一能指望的就是盛家，所以更加在意盛家颜面，生怕盛紘被孩子们逼得身败名裂。

而王若弗还有自己的儿子女儿，也更在意孩子们，绝不会忍受盛紘的威胁。况且王若弗头脑简单，压根不知道盛紘最在意的是什么。

盛紘和他爹还是有些区别的，盛紘在意盛家在意前程，为着这两样，总不会对林噙霜太过宠爱，更不会真的让盛家毁在林氏手里。

王若弗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压抑的抽泣。如兰靠在她怀里，也红了眼眶。华兰站在一旁，低着头，神色复杂地看着自己的父亲，眼中满是失望。

盛长柏依旧站在门口，腰背挺直，目光平静地看着屋内的一切。他没有再说话，但那份沉默，却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

盛紘颓然地靠在书案上，想发火，却发不出来；想解释，却无从开口。他知道，从今往后，他在孩子们心中的父亲形象，已经彻底崩塌了。

盛老太太眼见这对夫妻要变成不死不休的仇人，连孩子们也要记恨上父亲，她只得再次出口打圆场。

“今儿晚上先是闹鬼，又是吵架，事情太多，弄得人心浮气躁的。”

老太太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沉稳，在嘈杂的哭声中显得尤为清晰，“这江上行船，最忌心躁。时辰不早了，都回去休息，冷静冷静，想想这事怎么完满。”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众人，温声对王若弗说道：“这事还没彻底了结，你现在如此哭闹，岂不是让其他人坐享其成了？”

王若弗的哭声戛然而止。她猛地抬起头，顺着老太太的目光，看向对面气定神闲的林噙霜。

好嘛，她在这里要生要死地嚎哭，林噙霜尽管在那里作壁上观，好像什么都不用做，盛紘就能帮她把事情做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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