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枝她心底千思百虑,盘算着如何将这番话说得既可怜又不显得刻意,面上却依旧是那副委屈到极点的模样。
她酝酿出两汪眼泪,恳切地望着郑婆婆:
“婆婆说得对,可律法是律法,人心是人心。我娘她……她哪里会替我和姐姐想这些。”
她顿了顿,似是不忍再说,却又咬着下唇,硬生生逼出几分凄楚,“她只说,女儿家终究是要嫁人的,趁现在年纪小,还能换些银子回来,总比白白养着强。还说,若是能卖进大户人家做个通房,也算是有个归宿。”
郑婆婆听得眉头紧锁,手里把玩的核桃猛地一停,重重磕在桌面上,忍不住骂了一句:
“你娘这心肠,真是硬得跟石头似的,把亲生女儿当货物算计!我曾听那庄学究说起过一句话,什么父母威严而有慈,则子女畏慎而生孝矣,可你那娘这哪里是威严,分明是狠毒!”
南枝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眸底一闪而过的清明,声音更轻了,仿佛风一吹就会散:
“婆婆,我不怕吃苦,也不怕干活。可我不想被卖掉,不想一辈子给人当牛做马。我想读书,想学本事,想靠自己活下去。”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那双湿漉漉的眼睛,语气里透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庄学究那里即便不愿意教我读书写字,若能……若能让我做个磨墨的小侍女,这样的好人家,往后也是能有些希望的。”
郑婆婆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女娃娃那张干净的小脸上。这孩子哭归哭,可眼神里的那股子倔强和清醒,不像是一般农家孩子能有的。
她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被命运摆布的女子,像朱窈娘这样,小小年纪就知道为自己谋划的,实在少见。
“你这孩子……”
郑婆婆叹了口气,伸手替她理了理耳边垂落的碎发,指尖触到那微凉的脸颊,语气软了下来:“你既然信得过婆婆,婆婆自然不能袖手旁观。只是这事儿急不得,容我想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门路。”
南枝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重重地点了点头:“谢谢婆婆,我记在心里,不管事情成没成,都万分感激您。”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那五两银子不由分说地塞回郑婆子手里。
郑婆子吓了一跳,连忙推拒道:“财不外露,快,快收回去!你这孩子,怎么这般不懂事!”
“我不能白让婆婆帮我做事。”
南枝没有收回手,反而将银子往郑婆子掌心又按了按,语气平静得不像个孩子:“婆婆是热心肠,可庄学究那里毕竟是教书育人的地方,我一个农家丫头,若是空口白牙地求上门,人家凭什么收留?
这银子,是给婆婆的谢礼,也是怕婆婆为了我破费您自己的银子。”
她很明白,郑婆子现在热血上头,心血来潮,是自愿为她这个毫无血缘的邻居做些说和的小事。
但等过后,理智回笼,能出多少力,什么时候出力,那就说不准了。该给的钱一定要给,才能被郑婆子真正把这事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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