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否-朱窈娘25（会员加更）

郑婆子手上不自觉又给南枝多添了一碗酸梅汤，还特意从旁边的一个青花瓷小罐里，挑了一点讲究的桂花酱加进去。这东西是她花高价买来，只给那些好人家的人用的。本也是有些见人下菜碟，可这镇上，也只有富贵人家会常来光顾她的摊子。1

南枝没有推拒，而是微微倾身，借着袖口的遮掩，从怀里掏出五两银子，悄无声息地塞进郑婆婆怀里。

郑婆婆虽然喜欢银子，可一个小女娃突然给这么大手笔，也实在让她于心不安。她猛地站起身，双手将那银子往外推：

“你，你这是做什么？你哪里来这么多银子！快拿回去给你娘收好！我这桂花酸梅汤是请你喝的，不收你钱！”

南枝却不退让，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坚持把钱按在郑婆婆的怀里。

郑婆婆竟然没能推回去，她开始怀疑自己的良心是不是已经被贪心压过了，竟然连一个小孩子的力气都推拒不了吗？

“我想求郑婆婆帮我一个忙，这些钱不过是前头的定金，若是能成，那是千金万金都不吝惜的。”

南枝的声音压得极低，语气却异常坚定。

郑婆婆心道，一个小孩从哪里来的千金万金。但她面上还是应承下来，叹了口气道：

“你这孩子，说什么求，有什么直接说就是了，都是邻里邻居的，我自然是要帮忙的。”

南枝笑了笑，更亲切地挽上了郑婆婆的胳膊，两人祖孙俩似的贴着。

“我娘是个什么人，婆婆您是最清楚的。”南枝轻声说道。

郑婆婆曾见过毕巧巧，那是当人一面背人一面，极为刻薄自私的性子。

对于毕巧巧为什么会对窈娘和曼娘两个女儿比对大儿子还亲厚，在她眼里是个谜。

以她的经验看，这毕巧巧分明是个很凉薄的妇人，凉薄到只在意能给自己养老的儿子。可毕巧巧现在，不让两个女儿忙家里的活，还会给钱让她们来镇上茶楼玩乐。

真是个谜，简直挑战她几十年的看人眼光。

但不管她对毕巧巧什么看法，现在总要说些好话，伸手不打笑脸人嘛。郑婆婆干笑两声，眼神有些游移：

“你娘啊，她，她是个勤快的体面人，她，嗯——”

郑婆婆想多夸夸毕巧巧，一时之间又想不出词来了，犹豫得有些尴尬。

就在这时，南枝突然一声嚎啕，打破了这种僵局。

郑婆婆惊怔地看向南枝，只见这小孩哭得撕心裂肺，也不顾方才的体体面面了。

从她这个角度看过去，甚至能看到这小孩张大的嗓子里那颤动的嗓子眼。

刘邦知道接下来没好话，却不期然想起了南枝在庄学究那里夸赞的那番话，甚至惹得庄学究夸赞毕巧巧这泼妇有吕后遗风。

她慌忙上前，一把扶住南枝的肩膀，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急切：“窈娘，你，你这是怎么了？你娘对你不好？”

南枝抽噎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她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哭诉道：“我娘她是世上最最狠毒之人啊！她眼看着对我和姐姐好，却是像对待年猪一样，养好了能去卖个好价钱。”

郑婆婆惊呆了，既八卦又关切，连忙拉着南枝在摊子旁的长条凳上坐下，压低声音问：“怎么回事？你细细说来。”

南枝深吸了一口气。哭嚎是需要肺活量的，她这一嗓子喊得极有水准，不仅眼泪说来就来，连呼吸的节奏都拿捏得恰到好处。她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断断续续地开了口：

“我娘和我爹身体不中用，只得我大哥一个男丁。偏我大哥又是个不中用的，种地腿疼，晒太阳会晕，砍柴又胳膊疼。家里人走人情给他弄来咸鸭蛋的秘方，让他做些小本生意，不用受下地的苦累，也好攒些钱……”

郑婆婆连连点头，她也买过朱家的咸鸭蛋和咸鸡蛋，都是正经的好吃，盐味够，带着香料气，切开还会流黄，是腌制得极为入味的蛋。

她就说嘛，她怎么也学不好的手艺，原来是朱家用人情买来的！肯定是和了不得的大厨买的。

听闻朱家之前在汴京那边住呢，失心疯一样买通胥吏来到扬州来。

“可就是这样挣钱的活，我哥也嫌累，他竟然想去私塾读书，也去科考做官呐。”

南枝的语气陡然拔高了几分，带着恰到好处的愤懑与委屈，“我哥那样蠢出生天的人，怎么能考得上秀才呀！我爹娘走惯了人情，如今又想走人情。听说城里的官宦人家喜欢买些小年纪的女孩回去做婢女，还有写人家有买童养媳的习惯，他们想用我和姐姐挣钱，使人给我兄长找名师——”

刘邦在身后拍手称好：“这演技，这爆发力，是我平生仅见的好手，没有一丝表演痕迹！”

朱元璋也觉得不错，摸着下巴暗自思忖：比他后来坑害胡惟庸时表演得真切多了。他如果能表演得这么真情实感，或许能拉下更多胡惟庸的党羽，省得那些精明人不上套。

被两个开国皇帝都夸好的演技，直接把郑婆婆给吓不会了。

郑婆婆惊呆了。就，就朱康顺那傻子？

她多买几个咸鸡蛋，朱康顺都算不明白账，少给几个钱都不知道。这样的人，还能做秀才？

“这可真是——”郑婆婆叹了口气，老朱家这是被猪油蒙了眼，白花钱啊。

她看看如此干净乖巧的南枝，也心疼起来，忍不住劝慰道：“你那娘简直是昏了头。女儿又如何？女儿一样能撑起门楣。虽然说现在流行女儿厚嫁，可那嫁妆，也有律法规定，夫家不能占用。那钱也是你自己的钱啊，你往后怎么用也是你的。”

南枝眨眨眼，这婆婆懂得还挺多。但律法是这么规定，架不住很多人明知故犯啊。

就她知道的，十年前朝中查账，好多跟朝廷借钱的权贵官宦人家都被催缴，若是还不上，那就要抄家，是整个家族都要一起被连累的大事。

那时候，高高在上的权贵，迎娶商人女竟成了一时热闹事。那些知法懂法的权贵朝廷官员，正大光明地挪用妻子的嫁妆，哪有人敢置喙一声？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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