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陈美锦159（会员加更）

殿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殿内的地龙烧得极旺，却驱不散那股子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

李启眼前阵阵昏黑，时不时能看见姐姐质问他的眼睛。那是一双极尽哀恸的眼，带着不可置信的绝望，仿佛要将他钉死在这冰冷的龙椅上。

他的姐姐护佑他长大，替他受了很多苦难，甚至在先帝暴毙、朝局动荡之际，用一双柔弱的肩膀替他撑起了摇摇欲坠的江山。

而他，不仅杀了姐姐，还让姐姐最喜欢的孩子，在北蛮遭受了非人的折磨。

“呼——”李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仿佛抽干了他周身所有的力气。

他抬起手，用指腹用力地按压着突突直跳的眉心，再睁开眼时，看着塌前的南枝，眼神里那种高高在上的审视与猜忌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与认可。

“你说得对。”

他低声说，嗓音因为长久的沉默而显得干涩沙哑，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般：“朕确实没能体谅你。”

南枝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掩去了眼底一闪而过的锋芒。

她要的从来不是皇帝的体谅，更不是这虚无缥缈的愧疚，而是皇帝的信任，是能将这天下棋局握在手中的筹码。

“陛下。”

她重新抬起头，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稳，没有一丝波澜起伏，仿佛刚才那番诛心之言不过是随口闲聊：

“王皇后还在外面等着您召见呢。”

李启闭上眼睛，声音虚弱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让她回去，朕不想见她。传朕口谕，皇后行谋逆之举，责幽禁坤宁宫，无诏不得出。”

站在侧后方的江福海闻言，身子猛地一抖，拂尘险些拿捏不住。

直接给皇后定了谋逆大罪，这可是诛九族的重罪，王皇后和王家是再也不能翻身了。更可怕的是，这样的罪过，很可能会牵连到小太子，让储君之位彻底悬空。

他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了一眼南枝那纤弱却挺拔的背影，只觉得这位郡主深不可测，随后赶紧躬身退下，转身去宣召。

不多时，殿外便传来了王皇后凄厉的哭声。

那哭声穿透了厚重的殿门，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带着撕心裂肺的绝望：“陛下——陛下，您再见我一面吧！你我夫妻多年，难道你连见我一面都不肯吗！陛下——”

都这个时候了，还打夫妻感情牌。

南枝站在殿内，听着那凄婉的哭喊，忍不住在心底叹了一声。

王皇后的宫斗技能退步太多了，或者说，她从一开始就错估了形势。一个被威胁了帝位、被戳中了逆鳞的皇帝，还会对一个女人念着旧情吗？帝王之爱，在权力面前，连一张薄纸都不如。

但王皇后的爱子之心倒是诚挚的。不管她在外面怎么哭喊，怎么磕头，甚至被左右宫人强行拖走时，指甲在青石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她始终没有说出最关键的人物——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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