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皇后出身不好,只是个五品官家不受宠的庶女。
生母早死,幼时常常被嫡出的姐妹冤枉,动辄得咎,遭受了无数屈辱苦楚。那些在阴暗角落里发霉的记忆,曾是她无数个深夜里咬碎牙关咽下的血泪。
可她已经是皇后了。
她做皇后不过短短四年,高居凤座,受万人朝拜,那些过往就好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权力的滤镜早已将她重塑,让她几乎忘了自己也曾是从泥泞里爬出来的人。
然而此刻,现实的寒风毫不留情地吹散了这层虚幻的华袍。
王皇后的牙齿打着寒战,心思急速变化,突然收敛了所有的锋芒,变得楚楚可怜起来,重新恢复她身居下位,争宠时的柔弱姿态。
她仰起头,目光湿漉漉地望着南枝:
“以你与我的关系,难道连一条生路都不能留给我吗?”
南枝被她问得恍惚了一下,随即挑了挑眉,稀奇道:“我们是什么关系?”
王皇后搜刮肚肠,急切地寻找着能打动对方的筹码:
“你和我,都是被这世道磋磨的苦命女人。女人该和女人站在一起。”
江福海在旁边听着,忍不住在心里嘀嘀咕咕:女人该和女人站在一起?那他这个被世道磋磨成非男非女的苦命太监,也没见其他太监和他哥俩好啊。
南枝也果真笑了起来,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嘲弄:“这样啊,原来你和我娘是站在一起的。你是因为这个理由,才和淳元教成为同伙的吗?”
王皇后:“……”
她正因为淳元教和成兴王的事情而焦头烂额、自身难保,怎么能再和那些人扯在一起!那是诛九族的谋逆大罪!
“我身为太子之母,作为皇后,怎么会和那些乱臣贼子同流合污!”
她急忙撇清,声音都在发颤。
南枝点点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可我是我娘生的啊,既然你和我娘没有关系,那我们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王皇后瞳孔猛地一缩,恍惚中意识到了什么,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你……你全都知道了?”
李南枝知道她当年和淳元教做的事情了?
她当年,真的以为谷元英只是设计激发成兴王拨乱反正的决心,没想到成兴王会甘愿赴死。是她,也间接成为了杀害自己恩人的凶手。
这份愧疚与恐惧交织在一起,让她整个人摇摇欲坠。
南枝收回目光,不再看她一眼,跟着江福海迈过高高的门槛。
沉重的朱漆大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将王皇后那张苍白绝望的脸彻底遮住。
她知道,门外的王皇后正在经历彻骨的绝望,但这深宫里的权力倾轧,从来都不是靠眼泪和请罪就能改变的。
殿内的龙涎香混杂着浓重的苦涩药味扑面而来,熏得人呼吸发沉。
李启靠在榻上,看着走进来的南枝,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没有提王皇后,也没有提太子,只是盯着她看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你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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