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想着,既然北离人要把我们都杀了,那我们宁愿死在自己人手里,做一回药人,让北离人也付出血的代价。那时候,北离人死了一堆又一堆……
你爷爷麾下的兄弟,也死了个七七八八。”
古尘笑得苦涩:“而我的朋友,我的师兄,我的国人,也全都死了。这样的深仇大恨,我还没彻底放下,你爷爷就同意你经常往来我的院子,拜我为师了。”
“他是愧疚,愧疚不能让你承继镇西侯爵位,不能让你承担西境将士的期望和重责,愧疚他只能溺爱你。
因为愧疚,所以对你百依百顺。因为愧疚,所以对你来找我这个西楚余孽学酿酒,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他教的不仅仅是酿酒,他用药酒给百里东君打基础,为百里东君养出了一身金刚凡境的内力。他还将师兄的西楚剑歌传授给百里东君,他把这样江湖人大多知晓的剑招,直接灌入了百里东君的潜意识里。
百里东君不想学,也得会。
他猜百里洛陈或许也早就知道了。
百里洛陈不能教导孙子兵法谋略,便故意让他这个敌人来教导西楚的剑招和秘术。
可他偏偏留了一手。
“或许你爷爷对药人之术也有些想法,毕竟,若真有一日要反,这药人之术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古尘摇头:“可我偏不给他,也不教给你。我是不忍心这秘术消失在世间,便早早送给了药王谷。”
南枝听到这里,轻轻眨了下眼睛,几不可闻地叹口气。
这东西,或许还真不如毁了呢。
手边被碰了一下,紧接着被微热的手掌包裹。
南枝看过去,苏暮雨素来神情淡然的脸上,一双眼睛清润明亮,静静地望着她,便让她觉得安宁静谧。
她心中纷乱的思绪渐渐散了些。
“所以,师父……”
百里东君无措又执拗地问:“你恨我吗?”
这些年来,他几乎日日都待在这里。在镇西侯府的时间都比不得这里,甚至因为爷爷和父亲要时常去兵营操练,他与师父的相处时间更长,师父教他的东西也更多。
他无法接受,一个对他如此重要的长辈,心里其实是憎恶他的。
古尘嘴唇动了动,没有在第一时间回答。
若不是他今日一定会走,若不是他被那红领巾一句话挑起了所有的心魔,他此生都不会告诉爽东君这些。
他对东君,不全然是师徒疼爱,他一定有利用,才会在太安帝如此忌惮百里家的时候,仍旧传授给百里东君如此招摇的西楚剑歌。
可若说全是利用,要他在事发时为东君死,他也是愿意的。
成人的世界里,从不是非黑即白。
“正是因为他一直瞒着你这些,才说明他爱你。”
南枝看不惯老一辈心里有爱却不肯说出口的磨磨蹭蹭,直接替古尘说:“还有你爷爷,他也一直没说,是因为他也爱你。他们都爱你,都不想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师父——我就知道你是真心对我的——”
百里东君感动地泪眼婆娑,抱着古尘哇哇大哭了一场,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看向南枝:
“那红姑娘,你要师父向我挑明一切残酷的现实,难道是也是因为——”
“哦,那是因为我不爱你。”
南枝残忍而坦诚:“我舍得让你做个清醒的大人,而不是一个懵懂的小孩。清醒的大人能成为我的同盟,而懵懂的小孩只会拖我后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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