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东君信了十成十,感同身受说:“红姑娘,你真是一个好人,竟然因此奔波劳碌,志在解救天下苍生。
这样,我跟你们一起走,往后,你想做什么,我都帮你!”
苏暮雨:“!!!”
什么鬼,这百里家的傻小子看着傻,怎么还总这样见缝插针呢!
“大可不必!”
苏暮雨断然拒绝,说话也不再温和有礼:“你只会拖我们后腿。”
百里东君双眼圆睁:“红兄弟,你说的虽然是实话,可实话就该说了吗!实话才最伤人啊!恶语伤人心啊!”
苏暮雨抿抿唇,也觉得不太好意思,又找补了一句:
“百里兄弟倒不如留在乾东城,拖琅琊王的后腿,更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百里东君哼哼两声,找补还不如不找补。
时间已经过去了一炷香,天边的太阳越发炽热,林中的桃花美景却随着主人的心境,摇晃地越发厉害。
南枝注意到后,含笑地拈住一枚虚幻的桃花,在她指尖扑簌化作虚无:
“何况,我不相信前辈甘心留在此处,彻底忘却仇恨,给镇西侯做个教孩子的老师。”
她意味深长地看向古尘:“您若当真淡泊仇恨,试剑大会上,百里东君根本用不出震惊天下的西楚剑歌。”
苏暮雨眸光闪烁,顷刻明白了南枝话中的深意,随之满腹心思地看向古尘。
百里东君还懵懂着,依旧天真无邪地望向他的师父:“师父,红姑娘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桃花瓣簌簌落下,疯了一样地下起了花雨。
花雨的遮挡中,古尘的神色变了,他从一开始温和慈祥的老人,变成了深不可测的存在。
他盛着笑意的眼睛,像两口深幽的古井,黑洞洞地望着闯进他院子里的两个少年。
“你,真的很聪明很通透。”
古尘轻叹一声,语气中有些无奈。
他是古尘,是儒仙古尘。
他的师兄是古莫,剑仙古莫。剑乃名器,宁折不弯,所以,他的师兄在国破的时候就殉国了。
而他,也并非一个能屈能伸,能隐忍能蛰伏的人。
那些知道他还活着的人,被他一次次拒绝投效的人,还真以为他在乾东城苟延残喘这些年,给百里洛陈那老家伙看孙子,他就真是个与世无争的隐居老人了。
他们西楚人天生的犟骨头,哪怕战到最后,用药人之术死战,也不愿意就此认命。
他是西楚儒仙,读的是西楚大儒的著作,学的是西楚文人宁弯不折的风骨,他都学这些东西学成仙了,那便更是犟种中的犟种。
北离皇帝下令屠西楚一国,百里洛陈屠国灭城,踩着他们西楚的血肉成了威名赫赫的镇西侯。而他古尘,难道就少杀了北离人吗?
他用药人之术,使麾下将士以一当十,悍不畏死,彻夜赶路,犹如天降奇兵,杀的人不比百里洛陈少多少。
百里洛陈是人屠,他古尘把国人炼成药人抗敌,又何曾是善男信女?
他的亲人好友全都死在战争中,若非他师兄古尘以死换他一条生路,他也不会吝惜这条性命,在这小院中枯坐过活。
因为他现在是带着师兄古莫的份一起活着的,他教导给百里东君的也是师兄的剑招,外界以为活着的人是古莫,而非他古尘。
若他只是他自己,他必定不会在这里画地为牢,修心养性。他是受了重伤,可施展药人之术,又不需要多高深的武功。
他的药人之术是天大的杀器,他只需重新炼制药人,就能很快拉起一伙刀枪不入不知疼痛的反兵。
在他恨意最汹涌的时候,一个憨憨傻傻的小孩子闯进了他的院子。
百里洛陈的孙子,百里东君。
今天下之大,泱泱四海,却只剩下他一个西楚人。
他守着脚下原本属于西楚的土地,种着西楚的国树凤凰桐,就连凤凰桐都开不出一朵凤凰花。
然而,百里洛陈的孙子,却要拜他为师,学习酿酒。
“世事无常,因果循环,善因得善果,恶因得恶果。”
古尘看向懵懂的徒弟:“我一开始意动,想收个徒弟的时候,还不知道他就是百里洛陈的孙子。后来知道了,简直不敢相信,他就是百里洛陈的孙子。”
百里洛陈聪明又狠心,灭国屠城的时候多威风凛凛啊,老了老了,没了当年一往无前的锐气,为了不让太安帝起疑心动杀念,还得纵着儿子,把代表百里家未来的独孙养得文不成武不就。
这是主动把百里家未来的煊赫前程给放弃了。
“其实你爷爷早知道我的身份。”
古尘叹口气:“可我的徒弟,你还不知道,我是当年西楚的余孽,儒仙古尘。”
百里东君从方才南枝的对话中听出了一些端倪,可直到现在他才真正觉察师父和百里家的深仇大恨。
如果说当年西征,率领北离数十万大军的是他爷爷,那西楚大军的主帅就是师父。
西楚不敌北离,北离又下了灭国屠城的铁令,师父为了护国,宁肯用出自损一千的法子来对抗北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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