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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

漫步人生鹿

白玫瑰在床头柜上摆了三天,从盛放到微微打蔫,花瓣边缘泛出淡淡的黄色。明鑫没有扔掉它们,也没有换水。他每天看着那束花一点一点地枯萎,像在看一个倒计时的钟——Tida的挑衅还在,但他在医院里,她进不来。心理科病房的访客管理很严格,非家属需要病人书面授权才能进入。明鑫在授权名单上只写了两个人的名字:游书朗和陆臻。

第三天下午,护士来换床单的时候,终于把那束枯萎的白玫瑰收走了。她看了看卡片残骸——被明鑫折成两半扔在垃圾桶里的那张,犹豫了一下,没有问,直接连同花一起丢进了医疗废物袋。明鑫看着那束花消失在门口,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轻松。像是有人把一柄悬在头顶的剑拿走了,虽然他知道那个人还会再举起来,但至少这一刻,头顶是空的。

住院的生活比他想象的要安静。

每天早上的查房,每天下午的心理咨询,每天晚上的小组治疗。饭有人送到床边,药有人分好放在小纸杯里,连洗澡都有人提醒。这种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生活,反而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安全感——不需要做决定,不需要应付谁,不需要扮演任何角色。他只需要活着,按时吃药,按时吃饭,按时睡觉。

“你今天气色好多了。”游书朗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削着一个苹果。他这几天每天都来,有时上午来,有时下午来,待的时间不长,但从不缺席。陆臻隔一天来一次,来的时候通常带一本书,坐在角落里看,偶尔插一两句话。

“药的作用。”明鑫说。他靠在枕头上,看着窗外那棵榕树。今天的风很大,树叶被吹得哗哗响,像在下雨。

游书朗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放在碟子里,插上牙签,递给他。“医生说你要住多久?”

“至少两周。看恢复情况。”

“两周之后呢?”

明鑫接过碟子,拿了一块苹果,咬了一口。很甜。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么甜的东西了——不是食物本身甜,是他终于有心思去品尝味道了。

“之后的事,之后再说。”他说。

游书朗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他注意到他最近说话的方式变了。以前他的每句话都像在画一条线——“我会离开泰国”“我不给你们添麻烦”“你们应该走”——每一句都是在推开别人。现在他的话变得模糊了,没有边界,没有结论,像一幅还没画完的画,留了很多空白。

她觉得这是好事。

“今天小组治疗,聊了什么?”她换了个话题。

明鑫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聊了‘羞耻感’。”

“你说了吗?”

“没有。”

“为什么?”

明鑫把苹果核放在碟子里,拿起纸巾擦手。“因为我不想在八个陌生人面前讲我的羞耻。”

“但你有羞耻感,对吗?”

明鑫看了他一眼。“你今天是来做心理咨询的吗?”

游书朗笑了。不是那种礼貌的、社交性的笑,是真的被逗乐了,眼睛弯成月牙,嘴角翘得高高的。“不是。我就是好奇。你以前从来不会承认自己有‘羞耻’这种情绪。你以前做任何事都理直气壮的,好像全世界都欠你的。”

“以前是以前。”明鑫把碟子放在床头柜上,重新靠回枕头。“以前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或者说,我知道,但我没有能力停下来。”

“现在呢?”

“现在我知道,也停下来了。”他顿了顿。“但停下来之后才发现,以前做的那些事,后果不会因为你停了就消失。那些被我伤害过的人,他们还在疼。这个……这个让我觉得羞耻。”

游书朗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他的指甲剪得很短,没有涂颜色,干干净净的。

“我以前被你伤害过。”他说,声音很轻。“你对我做那些暧昧的事,让我在陆臻和你之间摇摆不定,让我觉得自己是一个很糟糕的人——明明有男朋友,还会对另一个人动心。那时候我很恨你,也很恨自己。”

明鑫的手指蜷了一下。“对不起。”

“你已经说过了。”游书朗抬起头,看着他。“在餐厅那次,你说‘对不起’。那时候我觉得你是在演戏,是新的套路。但现在我知道,你是认真的。”

“我是认真的。”

“我知道。”游书朗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做一个重要的决定。“所以我原谅你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窗外那棵榕树的叶子还在哗哗地响,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道细细的金线。

明鑫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不需要更多的话了。

下午四点,心理科医生来做例行查房。还是那个四十多岁的短发女人,戴着无框眼镜,说话不急不慢。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翻开文件夹,看了一眼记录。

“樊先生,您这几天的血药浓度已经稳定在治疗范围内了。情绪方面,感觉怎么样?”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和刚住院的时候比呢?”

明鑫想了想。“那时候觉得活着没有意义。现在觉得……也许可以再试试。”

医生在文件夹上写了几笔。“睡眠呢?”

“能睡五六个小时。还是会醒,但不像以前那样醒了就睡不着。”

“食欲?”

“有。比以前好。”

医生合上文件夹,看着他。“您的情况在好转。但我需要提醒您,双相情感障碍的治疗是一个长期的过程。您现在感觉好了,是因为药物在起作用。很多人会在感觉好转之后擅自停药,结果病情复发,而且一次比一次严重。”

“我不会停药。”明鑫说。

医生看了他一眼,似乎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实性,然后点了点头。“好。下周我们会开始逐步减少您住院期间的药物剂量,为出院做准备。但出院之后,您需要找一个固定的心理医生,定期复诊。药物不能停,至少一年内不能停。”

“我知道。”

医生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对了,樊先生,您的访客名单上只有两个人。您确定不需要加其他人吗?比如家人?”

“确定。”

医生没有多说什么,拉开门出去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明鑫听到走廊里有人在说话。一个女声,说的是泰语,语速很快,带着一种他熟悉的腔调——不是曼谷口音,是英国口音的泰语。

“请问樊霄先生在哪个病房?”

他的心猛地一沉。

那个声音——他听过。在公寓里,在凌晨的黑暗中,在那一句“樊霄,好久不见”里。

Tida.

他猛地坐起来,手指攥紧了床单。走廊里的对话还在继续,护士的声音礼貌但坚定:“请问您是病人的什么人?朋友?病人授权的访客名单上没有您的名字。”

“我是他的老朋友。我从英国回来,听说他住院了,来看看他。不能通融一下吗?”

“抱歉,这是医院的规定。非授权访客不能进入心理科病房。您可以联系病人本人,让他加您的名字到访客名单上。”

一阵沉默。

然后那个声音又响了,这次更近了一些,像是贴着门在说话。“樊霄,你在里面吧?我知道你能听到。我不进去了,但我想让你知道——我就在外面。你躲不掉的。”

脚步声远去。

明鑫坐在床上,一动不动。他的心跳很快,但不是焦虑发作的那种快,是那种“猎物听到了猎人的脚步声”的快。他的手指在发抖,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一种冰冷的、安静的、像冬天湖面下的暗流一样的愤怒。

Tida在玩他。

她不是在复仇,不是在讨债,不是在替任何人出头。她在玩。和他以前玩别人一样,享受那种“我就在你门外,你出不来,但我随时可以进来”的控制感。她知道他在这扇门后面,知道他现在脆弱,知道他无力反抗。她等的就是他崩溃的那一刻。

明鑫深吸了一口气,拿起手机,拨了K. Joke的号码。

“樊总?”

“Tida在医院。刚走。你帮我做两件事。”

“说。”

“第一,查清楚她是怎么知道我住院的。医院这边有保密协议,不可能泄露病人信息。她一定有别的信息来源。”他顿了一下。“第二,帮我找一个律师。我要起草一份文件——如果我在治疗期间发生任何‘意外’,不管是身体上的还是精神上的,Tida Chidchanok是第一嫌疑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樊总,您确定要这么做吗?这相当于公开宣战。”

“她没有给我别的选择。”明鑫的声音很平静。“她想玩游戏,我就陪她玩。但这次,规则我来定。”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窗外那棵榕树的叶子还在哗哗地响,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道细细的金线。

一切都和几分钟前一样。

傍晚,游书朗和陆臻一起来看他。陆臻今天带了一本书——不是他自己看的,是带给明鑫的。一本关于正念冥想的书,封面是绿色的,画着一棵树。

“我在机场书店看到的。”陆臻把书放在床头柜上,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随便翻翻,觉得你可能用得上。”

明鑫拿起书,翻了翻。里面有很多空白页,写着“练习区”——是那种带练习册功能的书。

“……谢谢。”他说。

陆臻点了点头,走到窗边,看着那棵榕树。

游书朗坐在椅子上,注意到床头柜上的手机位置变了——之前是屏幕朝下扣着,现在是屏幕朝上。他看了一眼屏幕,上面有一条未读消息,发件人是K. Joke,消息预览只有几个字:“查到了。Tida的信息来源是——”

他还没来得及看清后面的内容,明鑫就把手机拿走了,翻过去扣在桌上。

“工作上的事。”他说。

游书朗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但他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三个人在病房里坐了一会儿,聊了一些有的没的——游书朗工作室的新项目,陆臻公司最近的并购案,曼谷新开的一家咖啡馆。这些日常的、琐碎的、和“游戏”无关的话题,像一层薄薄的保鲜膜,把他们三个人裹在一个安全的空间里。

七点多,游书朗和陆臻准备走了。

“明天我上午来。”游书朗穿上外套,拎起包。“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带。”

“不用带。”

“那我看着买。”他笑了笑,拉着陆臻的手,走到门口。

陆臻在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明鑫。

“那个T,”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不管他是谁,不管他想干什么——你不是一个人。”

门关上了。

明鑫坐在床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K. Joke发来的消息全文:“查到了。Tida的信息来源是您以前的助理,Pim。她在您出车祸之前就知道了‘游戏’的事,一直和Tida有联系。Pim现在在Tida的公司上班。”

以前的助理。

原身樊霄的助理。

明鑫闭上眼睛。他想起第一天去公司的时候,Koi说“以前的助理辞职了”,他以为只是正常的人事变动。原来不是辞职,是跳槽。跳到了Tida的公司。

所有的线索终于连起来了。Tida为什么知道“游戏”的存在,为什么知道他的行程,为什么能拿到他公寓的钥匙——因为有人一直在给她提供信息。一个他身边的人,一个他信任的人,一个知道他所有秘密的人。

他拿起手机,给K. Joke发了一条消息:“Pim的事,先不要声张。”

K. Joke回了一个字:“好。”

明鑫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病房陷入黑暗,只有窗外路灯的光透过百叶窗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道平行的光纹。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有很多东西在转——Tida、Pim、双相、药物、家族会议、云南、终南山——所有这些词像碎纸机里的纸条,被搅在一起,剪成碎片,又拼成一幅新的、更加复杂的图画。

他翻了个身,面朝窗外。那棵榕树的影子映在百叶窗上,风一吹就晃动,像一个巨大的、温柔的生物在呼吸。

他想起了陆臻走之前说的那句话:“你不是一个人。”

不是一个人。

他以前觉得“不是一个人”意味着要承担别人的期待、满足别人的需求、在别人的目光里活着。那太累了。但现在他隐约觉得,“不是一个人”可能还有另一种意思——当你在黑暗里走路的时候,有人在你旁边,不替你走,不替你选方向,只是和你并排走着。不用说话,不用做任何事,光是“在”,就够了。

他闭上眼睛,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沉入了睡眠。

没有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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