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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白

漫步人生鹿

病房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样。

明鑫看着那个穿白大褂的女人,手指在被单下面攥得指节发白。他的脑子里在高速运转——双相情感障碍。这不是他在北京时的诊断。他在北京只有中度焦虑和周期性抑郁,从来没有被诊断为双相。那是樊霄的病。原身樊霄的病。

“樊先生?”心理科医生见他没有反应,又喊了一声。

“我知道。”明鑫开口了,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平静。“我知道那个诊断。”

游书朗和陆臻同时看向他,两个人的表情都很复杂。游书朗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来。陆臻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那是他焦虑时的习惯动作。

心理科医生翻开文件夹,她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短发,戴着无框眼镜,说话不急不慢,像在和一个需要安抚的孩子对话。

“樊先生,根据您过去的病历记录,您在两年前被诊断为双相情感障碍二型。当时的医生给您开了情绪稳定剂和抗焦虑药物。但从半年前开始,您停止了所有的药物治疗,也没有再来复诊。”她抬起头,目光从眼镜上方看过来。“您能告诉我,为什么突然停药吗?”

明鑫沉默了。

他不知道。或者更准确地说,原身樊霄的记忆里没有“停药原因”这个信息。有的只是一片模糊的、断层的空白——像一本书被人撕掉了十几页,前后的情节接不上。

“我不想吃了。”他最终说了这么一句。这是实话,但不是全部的实话。他不想在游书朗和陆臻面前说“我不记得了”,那会引出更多他无法回答的问题。

心理科医生在文件夹上写了几笔。“停药后的半年,您感觉怎么样?”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睡眠怎么样?情绪波动大吗?有没有出现过极度兴奋、精力过剩、不需要睡觉也不觉得累的阶段?”

明鑫在原身的记忆里搜索。樊霄在停药后的半年里,确实有过几次“不需要睡觉”的时期——整夜在曼谷的夜店里喝酒、跳舞、和人调情,第二天还能精神抖擞地去公司开会。他当时以为那是年轻、是精力旺盛、是“终于摆脱了药物的束缚”。

但现在回想起来,那更像是双相情感障碍的“躁狂相”——情绪高涨、精力过剩、判断力下降、行为冲动。而最近几周的低落、焦虑、厌世,则是“抑郁相”的表现。

一上一下,像坐过山车。

“有过。”明鑫说。“不需要睡觉,精力很旺盛,做很多冲动的事。”

“比如?”

“……比如破坏别人的感情。”

病房里安静了。游书朗的手指蜷了一下,陆臻的呼吸顿了一拍。心理科医生没有追问,只是在文件夹上又写了几笔,然后合上本子,站起来。

“樊先生,我建议您住院接受一段时间的系统治疗。您的病情目前处于不稳定期,需要药物和心理治疗双管齐下。如果方便的话,我希望您能联系您的家人,让他们了解您的情况。”

“不用联系家人。”明鑫说。“我会配合治疗。但我不会联系他们。”

心理科医生看了他一眼,没有强求。“好。那我先安排转院手续,您会转到我们医院的心理科病房。下午会有护士来帮您办理。”

她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樊先生,双相情感障碍不是绝症。很多人带着这个病正常生活了几十年。但前提是——要坚持治疗,不能自己停药。”

门关上了。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监护仪单调的“嘀嘀”声。

游书朗和陆臻都没有说话。明鑫也没有。他靠在枕头上,看着天花板,表情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被揭穿隐瞒了两年病史的人。

最后还是游书朗先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

“你之前说,你有焦虑症。”

“嗯。”

“双相……比焦虑症严重得多。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明鑫沉默了几秒。“因为我自己也刚知道。”

游书朗愣了一下。“你不是两年前就确诊了吗?”

“那是樊——”明鑫差点说出“樊霄”两个字,紧急刹车,换了个说法。“那是病历上写的。但我……我一直以为我只是焦虑。我不知道还有双相。”

“你不知道?”陆臻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怀疑。“你自己的病,你不知道?”

明鑫闭上眼睛。他知道这个解释听起来很荒唐——一个人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的病?但原身樊霄的记忆里确实没有“被告知是双相”这个片段。也许是医生说了但他没听进去,也许是家人替他隐瞒了,也许是他自己在药物的迷雾中忘记了。他不知道。他能调用的只有樊霄的记忆,而樊霄的记忆像一块被虫子蛀过的木头,表面完整,里面全是洞。

“我有的时候,”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会忘记一些事。不是真的忘记,是想不起来。就像……有一段录像被人剪掉了,画面直接跳到了下一段。”

游书朗和陆臻对视了一眼。

“是病的原因吗?”游书朗问。

“也许吧。我也不知道。”

陆臻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盯着明鑫看了好几秒。“你在车祸之后,变了非常多。不只是行为上的变化,是整个人都不一样了。你说你是‘想明白了一些事’,但你现在告诉我们,你会‘忘记一些事’。”他的语气很平,但每一个字都带着重量。“樊霄,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是我们不知道的?”

明鑫看着他,目光平静。

“很多。”他说。“但那些事和你们无关。和你们有关的,我已经全部告诉你们了——我以前做的事是错的,我不会再做。我有心理疾病,需要治疗。我会离开泰国,不给你们添麻烦。”

“谁说你给我们添麻烦了?”游书朗的声音忽然提高了半度,带着一种少见的尖锐。“我们坐在这里,是觉得你麻烦吗?我们坐在这里,是因为你是我们的朋友。朋友之间没有‘添麻烦’这种说法。”

明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而且,”游书朗的声音软下来,眼眶微微泛红,“你说你要离开泰国,你问过我们的意见吗?你说‘不给你们添麻烦’,你知道什么是麻烦吗?你什么都不说、什么都自己扛、一个人偷偷跑掉——那才是麻烦。你让我们坐在医院里,看着你脸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然后你说‘我要走了,有缘再见’——你知不知道那有多残忍?”

他的眼泪掉下来了。不是嚎啕大哭,是安静的、克制不住的、一滴一滴往下掉的那种哭。他用手背擦了擦眼睛,但眼泪越擦越多。

陆臻伸出手,把他拉到自己身边,让他靠在他的肩膀上。他没有说话,但他的表情比平时柔和了很多,目光落在明鑫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明鑫看着他们两个,忽然觉得自己的眼眶也有点发酸。

“我不习惯这样。”他说,声音有点哑。“不习惯有人为我哭。”

“那你最好开始习惯。”游书朗的声音闷在陆臻的肩膀里,带着鼻音。“因为以后还会有的。”

明鑫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比笑更轻的、几乎感觉不到的松弛。像一直缩着的肩膀,终于放下来了。

“我不会很快离开。”他说。“医生说要住院治疗,我就住院治疗。等身体稳定了,再看情况。”

“那家族会议呢?”陆臻问。“你父亲那边,不是周二要开会吗?”

明鑫想了想。“只能打电话推迟了。”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毕竟相比我自己的身体健康,他们不重要。”

“?”

“他们不会理解。”明鑫的声音很平,但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他们会觉得‘你想开点就好了’,‘你就是太闲了’,‘我们那个年代哪有这些病’。然后他们会给我找更好的医生、更贵的药、更高级的疗养院,把我当成一个需要修理的机器,而不是一个人。”

游书朗从陆臻肩上抬起头,看着他,眼睛还是红的。

“我不会那样。”他说。

“我知道。”明鑫看着她,目光很认真。“你们和他们不一样。”

这是他穿越到泰国之后,说过的最真诚的一句话。

下午,护士来帮明鑫办理了转院手续。他从急诊观察室转到了心理科病房,房间小了一些,但更安静,窗户外能看到一小片天空和一棵不知道种了多少年的榕树。树冠很大,枝叶茂密,风一吹就沙沙地响。

明鑫坐在床上,看着那棵树,看了很久。

游书朗和陆臻去办住院手续了,病房里只有他一个人。他拿起手机,看到K. Joke发来的几条消息。

“樊总,Tida的社交圈查清楚了。她和您在牛津时期有共同的熟人,其中一个叫Pete的,是您以前的室友。Pete说,Tida在英国的时候,曾经因为感情问题接受过心理治疗。具体原因不清楚,但据说和‘被背叛’有关。”

明鑫盯着这条消息,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咔嗒”一声响了。

Tida被背叛过。她因为感情问题接受过心理治疗。然后她回到曼谷,找到了樊霄——一个以“破坏别人感情”为乐的人。

她是来复仇的?还是来“拯救”那些被她视为和曾经的自己一样的受害者?

他给K. Joke回了一条:“继续查。查她在英国的感情史,和谁、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接受治疗。”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又加了一句:“另外,帮我查一下,Tida和游书朗有没有过任何交集。”

K. Joke回了一个字:“好。”

明鑫放下手机,继续看窗外的那棵树。树叶在风中翻动,正面是深绿色,背面是浅绿色,一明一暗,像无数只小手在挥动。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Tida有他公寓的钥匙。她能在他的书房里翻他的东西。她能在他的办公室对面拍他的照片。她几乎无处不在。

那她知不知道他住院了?

如果她知道——她会不会来?

傍晚时分,游书朗和陆臻办完手续回来,手里拎着晚饭。明鑫正想说他没什么胃口,病房的门被敲响了。不是护士,不是医生,是一个穿着快递制服的小哥,手里捧着一束花——白玫瑰,包装精致,系着一条深紫色的丝带。“樊霄先生?有人给您订的花。卡片在这里。”明鑫接过卡片,打开。上面只有一行字,用英文写的,字迹优雅流畅:“听说你住院了。早日康复。但游戏还在继续。——T.”明鑫的手指攥紧了卡片。游书朗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T是谁?”明鑫没有回答。他把卡片折成两半,扔进了垃圾桶。但白玫瑰还摆在床头柜上,花瓣洁白如雪,在病房惨白的灯光下,美得像一个不怀好意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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