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响了很久,教室和走廊渐渐空了。
凤雅慢吞吞地收拾书包。他不想回去。
很奇怪,关于“清居奏”这个人本身,比如他的喜好、他的朋友、他具体每一天的经历,凤雅脑子里一片空白。可一旦涉及到某些方面,比如家庭,信息却自动浮现出来,清晰得让人心烦——亲妈改嫁,继父客气但疏离,同母异父的弟弟妹妹才是那个家的重心。他,清居奏,一个漂亮的继子,一个从小就被习惯性忽视的、格格不入的存在。
回去干什么?看“家人”其乐融融,自己像个误入的摆设?他凤雅上辈子在娱乐圈冷暖尝得够多了,没必要穿过来再体验一次这种隐形人的憋屈。
搬出去。这个念头强烈起来。可摸摸校服口袋,只有几枚硬币叮当作响。没钱。
得想办法赚钱。
清居奏……好像偶尔会拍杂志?印象里,那张脸确实适合镜头。他像是抓住了一线希望,立刻从书包里翻出手机。屏幕亮起,锁屏壁纸是默认的风景图,他凭着直觉点开邮箱。
两个未读邮件。
心脏莫名快跳了两下。
点开第一个。
“清居奏様,关于X月X日《VOICE》杂志内页紧急救场拍摄的费用及特别感谢礼金,现已结算完毕,烦请于本周内方便时莅临事务所领取。具体联络方式如下……”
钱!
凤雅眼睛亮了。救场费加红包,哪怕不多,也是启动资金!
赶紧点开第二个。
“清居奏様,我司《EDGE》杂志近期计划拍摄一组以‘透明感少年’为主题的春季特辑,看过您之前的一些作品,认为您的气质非常契合。不知您近期是否有档期参与试镜?具体详情及报酬可面谈。期待您的回复。”
又一个工作机会!还是主动邀约!
凤雅捏着手机,几乎要笑出声。这算什么?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刚愁没钱,赚钱的路子就自己找上门了!
他心情瞬间好了不少,甚至短暂地忘记了穿越的诡异和处境的尴尬。仰起头,靠在空教室冰凉的墙壁上,闭上眼睛,嘴角不自觉扬起一个真实的、带着点如释重负的笑意。
成了凤雅后,多久没因为一份工作邀约这么单纯地开心过了?都是算计、权衡、防备。此刻,在这陌生的身体里,对着这两封邮件,竟有种久违的、抓住了一点主动权的轻松。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但绝不该出现在此刻空教室里的声响。
像是某种机械快门声。
凤雅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猛地睁开眼,锐利的目光扫向声音来源——教室前门半开的缝隙,外面走廊的昏暗光线中,似乎有个人影飞快地缩到了旁边的柱子后。
偷拍?
他“腾”地站起来,几步冲到门口,拉开门。走廊尽头,通往楼梯的拐角,一个穿着同样校服的背影正慌慌张张地往下跑,手里似乎还攥着什么。
那背影……就算只看后脑勺,凤雅也认出来了。
“平良!”
他喊了一声。
那背影猛地一僵,跑得更快了,简直像受惊的兔子,眨眼就要消失在楼梯转角。
一股无名火“噌”地窜上来。又是他!白天碰他,放学偷拍?这算什么?跟踪狂行为升级?
“站住!”凤雅追了过去,鞋子踩在楼梯上发出急促的声响。他肺活量不错,一边追一边提高声音,带着明显的怒意,“平良一成!你再跑试试!”
前面那个身影似乎踉跄了一下,速度却没减。
凤雅喘着气,灵机一动,换了种语气,声音拔高,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想到的、属于“清居奏”可能特有的骄纵和威胁:“我生气了!我真的要生气了!”
这句话像有魔力。
前面狂奔的身影猛地刹住,钉在了下一层楼梯的平台上。他背对着凤雅,站得笔直,肩膀却微微发抖,手里攥着的东西(大概是个相机)紧紧贴在身侧,头埋得低低的,打死也不肯回过来。
凤雅三两步追到平台,喘得有点厉害,手撑在膝盖上平复呼吸。他走到平良面前,挡住他的去路。
平良还是低着头,只能看见他泛红的耳尖和紧抿的、没什么血色的嘴唇。他整个人绷得像一块石头,散发出浓烈的“我错了但我不敢看你也请你不要看我”的气息。
凤雅直起身,气息稍微匀了点。他盯着平良手里那个被捂得严严实实的相机,又看看对方这副鸵鸟样,白天那股火气混合着新的烦躁涌上来。
他伸出手,摊开掌心,声音因为刚才的奔跑和怒气还有些不稳,但每个字都清晰冰冷:
“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