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高升 88

而阶下的沈贵人脸上的悲戚僵住了。她们费尽心机纵火构陷，想要的是倾覆式塌台。可最后结果，仅仅是贵妃不痛不痒的降位禁足。已近凌晨偏殿内烛火幽幽。沈贵人遣退所有宫人，终于压不住心头怒火，一掌拍在案上，眉眼满是不甘与戾气：

“白费一场火势！白费我们担惊受怕！不过一个禁足降位！不过降位嫔位，罚俸一年，根本无损分毫！皇上分明是偏袒！明明就是她暗中授意！为何不重罚！”

沈贵人越说越急，悲戚绝望。一旁的柔贵人静静坐着，面色沉静，面上半点没有激愤，其实心中跟包了黄连一样，她何尝不知皇上的打算，否则也不会此刻出手，只是她原以为皇上也是乐见其成，没想到…看来贵妃在皇上心中还是有不少位子的。

柔贵人缓缓抬手按住她的手背，声音压得极低极稳：

“姐姐，别闹了。不能再动了。”

沈贵人错愕抬头：“为何不闹？我们白白吃亏！”

柔贵人眸色深沉，缓缓道出皇上真正的心思，一语点破迷局：

“你以为，皇上是审后宫的案子？皇上今夜罚的不是贵妃，是前朝慕容家！”

她回忆起往日夜深侍寝，皇上闲谈时偶尔流露的朝堂布局、收权心思，字字清晰：

“皇上近来时常与我闲谈朝局，言语间皆是收权、整肃权臣之意。如今朝中贵妃之父气焰太盛、功高震主，皇上隐忍许久，马上就要动刀清党了。今夜这场火，只是皇上拿来敲打外戚、削其气焰的借口。”

沈贵人浑身一震，瞬间僵在原地，所有戾气、不甘，尽数僵灭。“说到底还是皇上心疼贵妃罢了，否则当日我遭难时，皇上就该…”

柔贵人厉声劝住：“姐姐慎言！收敛心思。此刻皇上前朝正要收权，最厌后宫再生事端。我们再闹，不是扳倒贵妃，是自寻死路。不过前朝后宫戚戚相关，贵妃若是螚理解皇上的苦心和仁心，这个嫔位还有都坐，若是不能…”

殿内烛火摇曳，沈贵人再不甘也不敢再言语无状了，“也只能如此了，不过以那贱人的性子只怕是憋不住的，后宫对她怀有怨言的不少，届时墙倒众人推，”话说的再理智，但是心中到底憋屈难忍，都口不择言了起来：“若今日烧的是承恩殿！”

柔贵人脸色一边，这岂不是说自己不如舒嫔？沈贵人也知话不该说，到底心力不足，只能叹了口气，转开了这个话题。

………………

避暑园秋期已尽，凉意渐生，圣驾与随行各家臣眷的回京时日早已钦定妥当。赖奶奶如今已是四品诰命夫人，便是落在主家也是响当当的人物除了贾母也没人能让她弯腰了，如今再进去便不是靠着情分，而是实打实的身份了。自从得知自家宝贝孙女有如此大的造化还有了龙子，喜的她不知连做了多少法事。整个人面色红润仿佛年轻了好几岁，借着前不久四阿哥满月，娘娘晋封，这日赖府也办了酒宴，贾府上至贾母下至贾兰全部到席。

贾母端坐主席侧首，鬓发整齐，气度雍容沉稳。她历经几代荣枯，最懂世态排场、人情体面。今日见昔日府中世代仆役的赖家，如今竟能诞育宫嫔、抱皇外孙，满门攀上天家贵气，心中再多不满再多不甘，也展露了应有的欣慰。原赖府是有些轻狂的，不过赖奶奶可不是吃白饭的，若是以往她是第一个飘起来的，不过如今嘛……自诩诰命夫人的她字字句句模仿当年她看过的夫人们，光看面子功夫谁不说一句不愧鼎盛侯府出来的！

便是贾母再多不满，面上始终带着温和贵态，言语不多，句句稳重得体，待人宽和、不露骄矜，一举一动皆是百年世家太君的端严风骨，暗中已然看清：赖家早已不是奴仆门第，是正经皇亲勋眷。除此之外，席面上倒是不少生熟面孔，自然都得来和贾母这个老封君打个照面，贾母更是心中酸甜难辨。

不过对赖奶奶来说倒是警醒了不少，不仅上下约束子侄，真真撑起了整个家族的门庭。

邢夫人看着昔日低眉顺眼的赖家，如今排场比贾府旁支还要风光，心底隐隐暗藏一丝酸意与不自在。面上却不敢露分毫，只僵硬陪笑，礼数周全，却无半分真心热络，始终拘谨、别扭、自持。但转眼看看对面的王夫人耸拉这一张脸，一张脸跟在黄连泡了三天，但是又不敢不笑的样子，自她进了贾府第一次见，这么一对比，桌子上的菜色豆舒服多了。连忙招呼三春，这可真真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那边凤姐一身锦绣、神采飞扬。她最懂人情、最会捧高踩低、极会逢迎场面。今日赖府盛极，皇恩滔天，她最是眼亮心明，口上句句是吉庆恭维，眉眼灵动、八面玲珑，把场面撑得十足圆满，谈笑风生、嘴甜心亮，句句贴合场面、不得罪任何人，一眼便看透赖家今非昔比，拼命周全情面、攒人情后路。赖奶奶也是嘴喜欢她，比起自家两个口拙的媳妇，还是凤姐能帮着支撑门庭，赖奶奶一边叹息一边骄傲，这个家离了她可咋办哦！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