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宫中形势变幻莫测,有人图宠有人图权,恰逢季节变化,舒予要照顾四阿哥又有些呛风,不大出宫门,除了欣贵人日日来聊些宫中新进的八卦,皇上也就晚间才匆忙而来,眼间露着些不常察觉的倦意,舒予便知宫中不太平了。心中长叹一口气,更是坚定了闭宫养病的日子要多延长两日了。而另一厢,沈贵人与柔贵人和贵妃之间积怨久矣,又恨其家世压人,暗中私谋一计。二人假意不慎,深夜纵火点燃自己偏殿住处,火势起得迅猛,惊动六宫。事后二人假意惊魂未定、含泪哭诉,将火灾源头隐隐指向贵妃宫中下人作祟,意图借这场天火人祸,彻底拖垮贵妃。
………
夜半火光方熄,六宫惊扰未平。
皇上今日宿在中宫,听闻宫中起了大火,帝后二人赶忙起身,脸色凝重。殿中沈贵人、柔贵人二人衣衫微乱、面色惨白,跪在殿中,眼尾泛红,似是受了天大的惊吓。二人垂泪叩首,字字悲戚:
“臣妾不知何处得罪贵妃,竟引来纵火之祸。殿中仆婢皆言,傍晚时分,曾有贵妃宫里宫人在殿外徘徊张望……”
话不必说尽,矛头已然直指贵妃。满堂寂静,所有人目光尽数落在立在一旁的贵妃身上。贵妃眼底无半分慌忙,衣容端整立于殿中,眼底撩起万分火气,转而又是一副清贵不容冤枉的坦荡模样,随后抬眼,声线沉稳凛然,字字铿锵:
“仅凭宫人路过,便可定本宫的罪?”
她向前半步,目光扫过沈、柔二人,语气不疾不徐,句句辩驳、字字立据:“宫中宫人往来各宫伺候奔走,日日皆是如此。若路过便是行凶,那六宫之人,岂非人人皆是嫌犯?”
看来今日贵妃是有备而来,否则以平常的性子不至于如此镇定,这倒让几人心中愈发偏向柔贵人的说辞了。舒予看了眼皇上皇后,皇上眉眼清淡,看不出偏向,但是周身的气压让熟悉他的人都立马察觉到了他的不愉,毕竟此事若是传出前朝,还不知道会引发什么样的猜测!
“皇后怎么看?”
皇后自然也是两相为难,不过慎刑司也不是摆设,折腾了半夜这会儿也无人敢提出明日再审的话来,毕竟这可不是平常的扯头花小事。底下人连忙送来浓茶,大家提心吊胆等了半晌,皇后看着底下镇定的贵妃心中一晒。平日不见她多稳重,今日难得一反常态,反倒招了怀疑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贵妃心中也不如面上镇定,虽则安排好了,但是皇上的态度实在让她心中没底。不一会儿慎刑司众人和内务府查证卷宗摆在案上。
皇上端坐上位,沉默良久,拿起证词看了看,皇后轻叹一口气“纵火一事…并无实证,臣妾也不愿相信贵妃入宫多年会做出此等事情来,虽则平日里贵妃有些小脾气但…”
皇后看似保贵妃实则也是添了一把火,她看的最清楚,近来皇上本就对贵妃娘家多有不满,加上慎刑司的证词虽不能证明此事纵火一事,但涉及多起之前的案子几乎都有贵妃的身影。墙倒众人推,眼见贵妃即将失势,底下嫔妃也渐渐有了些声语支持起了柔贵人。
沈贵人见此心中松了一口气,没掩住笑意的瞄了柔贵人一眼,也不往她受了这些苦了。
皇上何尝看不出这场火灾蹊跷、后宫争斗诡谲。可他眼底深处,压着更深的权衡,近日前朝,贵妃之父功高自傲,党羽盘根,日渐跋扈,恰逢今日西北稳定,皇上隐忍数年,收权清党,已至最后一步,只差一个由头敲打外戚势力。后宫这场火,来得恰逢其时。
皇上终是开口,声音淡漠,无半分喜怒:
“火灾惊扰宫闱,祸起你二人居所,虽无实证指认贵妃,终究贵妃管束下人不严,引六宫非议、人心惶惶。”
他避开“纵火”重罪,只择最轻的由头——管束不严、失察失礼。最终圣谕落下:贵妃禁足寝宫、罚俸一年、降位自省。
这是敲打亦是给足后路。沈贵人死死攥着衣袖,眼底急愤难压,却一句话也驳不回去。柔贵人垂首掩眸,心里已然隐隐发凉,今夜,扳不倒贵妃了!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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