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掠过雪道,阳光很软。
我嘴上生着闷气,心里却清楚得很——
这个人,就算带着伤,也还是会第一时间奔向我。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就这么安安稳稳待在金龙山滑雪场。
他脚踝有伤,不敢大幅度蹬板发力,就每天陪着我走赛道、看雪质、标记起跳点,话多、嘴贫、一刻不消停,但分寸感刚刚好。
我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别扭躲着,只是习惯了嘴硬,不擅长把关心挂在脸上,但一举一动都坦荡得很——会提醒他别乱踩雪,会帮他调固定器,会顺手给他带瓶热饮,不回避、不后退、不装不在意。
暧昧归暧昧,我坦荡得很。
喜欢归喜欢,没挑明就好好相处,不躲不藏。
训练时我依旧收着实力,倒不是怕什么,就是单纯战术性藏底牌。
不管是坡面障碍还是大跳台,我都只滑稳分动作,1080抓板、流畅落地、线路干净就行,高难度动作一个不往外露。
教练每次看我滑都笑:“你这孩子,心思全藏在肚子里。”
苏翊鸣靠在护栏上,看得一清二楚:“你这哪是备战,你这是休闲滑。”
我踩着单板停下,回头瞥他一眼:“预赛而已,进决赛就行,没必要全开。”
“你还敢藏?”他挑眉,“资格赛卡边那次差点把我吓出心脏病,大跳台也敢这么玩?”
“我有分寸。”我语气干脆,不慌不躲,“预赛不用亮家底,决赛再说。”
他被我噎得笑出声:“行,你最有分寸。”
日子过得安静又扎实。
我彻底适应了这里的气温、雪质、饭菜和作息,也习惯了身边有个人天天晃来晃去,陪我练、陪我等、陪我贫。
不暧昧到尴尬,不靠近到越界,舒服得刚刚好。
直到大跳台比赛前一晚。
我刚做完拉伸,教练的电话突然打进来,语气干脆:
“泽涵,组委会刚通知,未来两天阵风太大,出于安全,大跳台预赛、决赛合并比,赛程整体推迟两天。”
我愣了一下。
合并——意味着没有试错空间,上场就是决战。
推迟两天——多了两天准备,也多了两天紧绷感。
挂了电话,苏翊鸣已经拿着手机走过来,屏幕上是通知:“看见了?”
“嗯。”我点点头,眉头轻轻皱了一下,不是慌,是计划被突然打乱,有点不爽。
“合并就合并,对你不是好事?”他笑,“反正你本来就强,不用藏了。”
“我不是慌,”我直白说,“是战术全被打乱了,我本来想预赛摸一遍对手实力。”
苏翊鸣看着我坦荡的样子,眼神软了点,却依旧嘴贫:“那正好,推迟两天,你把1260再顺顺,风大咱们稳起跳,怕什么。”
“我不怕。”我抬眼看向他,很直接,“我就是觉得,你脚伤成这样还在这儿陪我,别到时候我比完赛,你站不住了。”
他一下子笑开:“哟,这是光明正大关心我呢?”
“不然呢?”我挑眉回过去,不躲不闪,“你伤着还硬撑,真严重了谁负责?”
“行行行,我听话,我不使劲。”他举手投降,还是那副逗逼样子,“那这两天,我就安安心心当你专属场外指导。”
我嗯了一声,转身往雪具房走,语气自然又坦荡:
“走吧,回去早点休息,推迟两天,咱们把状态磨到最满。”
苏翊鸣跟在我后面,笑得特别开心:
“遵命,王选手!”
“你有病吧”
*
两天时间一晃而过。
大跳台男女公开组比赛,被安排在了同一天。我比女子组,苏翊鸣比男子组,共用一条赛道,场次错开。
早上在雪场餐厅吃早饭,气氛安静又紧绷。我把热牛奶往他那边推了推,直白又坦荡:
“今天不许逞强,你脚踝伤还没好,安全第一,别硬冲难度。”
苏翊鸣叼着三明治笑:“放心,教练有数,我又不傻。倒是你,别再藏着掖着了,再藏裁判都要问你是不是来观光的。”
我擦了擦嘴站起身:“我自有安排。加油,别作死。”
“你也是,滑出真东西。”他抬眼,语气难得正经。
简单互相打气后,我们便分头前往检录区,而我们的外籍教练早就拿着板子在入口等了,看见我俩一起过来,立刻凑上来用一口流利又搞笑的英文调侃:
“Hey you two, today is three jumps, two best scores count. No games, no hiding… okay maybe a little hiding.”
(嘿你们俩,今天三跳,取最好两跳相加。别玩花样,别藏……好吧,藏一点点也行。)
我瞬间被他逗笑,苏翊鸣在旁边乐得不行。
这就是我们的教练,严肃时专业到极致,一放松就满嘴段子,逗逼得没边。
正式流程严格按照赛事规则进行:
检录签到 → 装备安全检查 → 集体热身 → 赛道试滑2趟 → 裁判宣读规则 → 抽签出发顺序。
裁判明确宣布:每位选手三轮滑行,取成绩最好的两跳分数相加,为最终总分。
我抽到中后段出发,正好观察风向与对手实力。
等候区里,荣格、何廷佳、甘佳佳都在安静热身。
荣格滑到我身边,轻轻碰了下我的胳膊:“泽涵,你今天打算上多少?”
我笑了笑:“先稳,再看。”
她了然点头:“风有点大,我也先收着。”
女子组 · 第一轮
我站上出发台,教练在下面喊:
“First one — safe, easy, no risk.”
(第一跳——稳、轻松、不冒险。)
裁判挥旗,我冲出起点。
动作选择:Backside 900 + 基础抓板
流畅、干净、零失误,但难度普通。
分数中等,排名中游。
滑下来,教练抱着胳膊挑眉逗我:
“I saw you! You were sleeping on the jump! Wake up!”
(我看见了你!你在跳台上睡觉呢!醒醒!)
苏翊鸣站在旁边笑到抖:“她这是热身滑法。”
我坦然喝水:“第一跳,探风探对手。”
荣格滑过来,拍了拍我:“稳是稳,就是太收了。”
我点头:“第二轮再加点。”
女子组 · 第二轮
我依旧选择保守稳分,动作升级到Backside 1080+ 稳抓板,但依旧没有上高难度。
落地依旧稳,分数小幅上涨。
两跳结束,我总分排在前五左右,能进决赛区,但绝对没有夺冠希望——荣格、何廷佳都在我之上
教练滑过来,哭笑不得:
“Ze-han, seriously! You have one more jump. If you want champion, you go 1260+!”
(泽涵,说真的!你还有最后一跳。想拿冠军,就上1260!)
我点头,非常干脆:“知道,第三跳我来真的。”
苏翊鸣在旁边轻轻拍了下我的肩:“我等你炸场。”
何廷佳路过时,淡淡一句:“第三跳别藏了,我们都想看你真东西。”
我笑:“好。”
全场最后一轮,所有人都在拼。
都上了1080,有人完美落地,有人遗憾摔倒,气氛紧张到极点。
我站上出发台。
教练在下面大喊,声音又认真又逗逼:
“This is your moment! No hiding! No lazy! Go full power!I believe you!”
(这是你的时刻!别藏!别懒!全力冲!我信你!)
苏翊鸣也挥拳,眼神笃定。
荣格在等候区朝我比了个“冲”的口型。
裁判挥旗。
我重心前压,蹬板冲出,助滑速度拉满,迎着风果断起跳。
这一次,我没有半分保留——
Frontside 1260+ 高难度抓板
空中高度足、转体干净、姿态舒展,落地瞬间稳如钉在雪面上,全场立刻爆出掌声与欢呼。
冲过终点线,我心里只有一个字:
稳。
等待出分 · 心跳到窒息
滑回等候区,所有人都看向我。
荣格第一个走过来,眼睛亮得吓人:“1260?你疯了?”
我喘着气笑:“想拿冠军。”
何廷佳拍了拍我:“稳了,这分绝对炸。”
甘佳佳也点头:“冠军稳了。”
我却突然慌了。
刚才滑的时候什么都没想,现在停下来,才发现手心全是汗,心跳快得要冲出胸口。
苏翊鸣一瘸一拐走过来,递了瓶水:“别慌,你跳得很干净。”
我接过水,手都在抖:“万一分数不够呢?”
“不会。”他语气笃定,“我看了,转体够、抓板实、落地稳,裁判瞎了才给低分。”
教练也凑过来,故意夸张地捂胸口:
“Ze-han, you almost gave me a heart attack! But it was beautiful!”
(泽涵,你差点给我吓出心脏病!但太漂亮了!)
大屏幕开始刷新分数。
全场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我盯着屏幕,呼吸都停了。
计分环节 · 三跳取最好两跳相加
裁判组开始核算:
第一跳:900°,稳分,中等
第二跳:1080°,稳分,中上游
第三跳:1260°,高分,全场第一
最终成绩:第二跳 + 第三跳 相加
大屏幕瞬间刷新排名——
王泽涵 —— 总分第一名
冠军!
全场掌声炸开。
教练直接冲过来,夸张地抱住我,用英文喊到破音:
“Yes! That’s my champion! I knew it! You are amazing!”
(对!这才是我的冠军!我就知道!你太厉害了!)
苏翊鸣也一瘸一拐跑过来,笑得又贱又骄傲:
“可以啊你,前两跳假装路人,最后一跳直接锁金牌。”
我立刻盯着他的脚踝:“别跑,别使劲。”
荣格、何廷佳、甘佳佳也走过来,笑着拍我的肩:
“实至名归。”
“1260太顶了。”
“恭喜,冠军。”
没有嫉妒,没有较劲,只有运动员之间最真诚的认可。
很快轮到男子组,教练一秒切换状态,一边专业指导,一边疯狂搞笑叮嘱苏翊鸣:
“No big risk! No extra moves! Land soft! I need your ankle alive!”
(别冒大险!别加动作!轻落地!我要你的脚踝还活着!)
苏翊鸣带伤参赛,三跳全都选择稳动作、不冲最高难度,取最好两跳相加,成绩稳在前列,平安完赛。
滑下来后,他冲我挑眉:“没拖教练后腿。”
我伸手轻轻碰了下他的脚踝:“没加重吧?”
教练在旁边看着,故意怪叫:
“Oh~ care care care! So sweet! I want to cry!”
(哦~关心关心关心!太甜了!我都要哭了!)
我和苏翊鸣同时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