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楼改造工程推进过半,进度和质量都远超预期,季珩索性在附近的私房菜馆摆了桌,犒劳项目组的工程经理和一线员工。
包厢里推杯换盏,气氛热络得很。徐玉观坐在季珩身边,被几个老工程师拉着敬酒,他酒量不算好,却也耐不住情面,硬着头皮喝了好几杯,脸颊泛着薄红,眼底却依旧清明。季珩看他被缠得紧,笑着替他挡了两杯:“年轻人底子薄,别把他灌醉了,明天还得盯现场呢。”
酒足饭饱,几个项目经理意犹未尽,起哄说要续摊。季珩也没扫兴,转头问身边的项目总监老周:“去不去唱两首?就当松快松快。”老周笑着应了,几人便转场去了附近的KTV。
包厢里的灯光晃得人眼晕,音响里放着老歌,几个项目经理扯着嗓子唱得热闹。徐玉观找了个角落的沙发坐下,捏着一杯温水小口抿着,缓解胃里的灼烧感。季珩和老周坐在旁边的卡座,低声聊着后续的施工节点,偶尔抬眼看向他,笑着点点头。
又一轮啤酒开瓶,泡沫顺着瓶身往下淌,有人递了瓶酒给徐玉观,他刚想摆手拒绝,就听季珩开口:“给他换杯果汁吧,小孩家家的,别跟着起哄。”
徐玉观耳根一热,没反驳,接过那杯冰镇橙汁,指尖碰到冰凉的杯壁,总算压下了酒意带来的燥意。
KTV的喧嚣渐渐褪去,最后一批人也勾肩搭背地离场,包厢里只剩下零落的酒瓶和昏黄的暖光。
季珩靠在沙发上,领带松松垮垮地扯开,脸颊泛着酒后的酡红,平日里温和沉稳的眉眼,此刻染上了几分慵懒的迷离。他刚才被老周缠着灌了不少,此刻头微微歪着,呼吸里都带着淡淡的酒气。
徐玉观起身收拾散落的纸巾,转头看他还没动静,便走上前:“季哥,我叫代驾送你回去吧?”
话音刚落,原本昏昏沉沉的季珩却忽然抬眼,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点酒后的模糊。没等徐玉观反应过来,他忽然伸手,轻轻拽住了徐玉观的手腕。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意味。
徐玉观一愣,刚想开口,季珩已经借着酒劲,微微倾身朝他贴了过来。温热的呼吸扫过他的耳畔,带着酒气的灼热,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近得能看清他眼底晕开的水光。
“不急……”季珩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点沙哑的慵懒,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他手腕的皮肤,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陪我再坐会儿。”
包厢里的老歌还在低低地放着,旋律缱绻,衬得这片刻的寂静,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张力。徐玉观僵在原地,手腕被他攥着,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掌心的温度,一时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你和秦岩旭认识。”
季珩的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不是疑问,是笃定的陈述。尾音落下去时,他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徐玉观的手腕,动作带着几分无意识的缱绻。
徐玉观喉结滚了滚,沉默着点了点头。
季珩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又缓缓开口,语气轻得像一声叹息:“你的事,秦岩旭已经和我说了。”
这话像一块石头,猛地砸进徐玉观心里。他猛地抬眼,眼底满是错愕——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以为那场合作只是基于方案本身,却没想过,秦岩旭早就把他的窘迫,摊开在了季珩面前。
包厢里的音乐还在继续,是一首很老的情歌,歌词缠绵,却衬得空气里的那点暧昧,忽然变得有些尖锐。
季珩眼底的迷离尚未散去,却缓缓漾开一抹温婉的笑。那笑意漫过酒后的酡红,落在眉梢眼角。
“没什么。”
他的声音轻缓,带着酒后特有的沙哑,却像一汪温水,悄悄抚平了空气里的尖锐。指尖松开了徐玉观的手腕,转而轻轻搭在沙发扶手上,动作自然地拉开了一点距离,那份方才的暧昧悄然敛去,只剩下纯粹的包容。
徐玉观僵着的身子微微一松,喉间的干涩却没缓解。他以为会听到试探,或是怜悯,甚至是与秦岩旭如出一辙的嘲讽,可季珩只是这样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没什么”,仿佛秦岩旭口中那些沉甸甸的窘迫,那些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债务,都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我……”徐玉观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想解释,又想道谢,话到嘴边却成了一团乱麻。
季珩看着他局促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温和却带着安抚的意味:“项目做得很好,这就够了。”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包厢角落散落的酒瓶上,语气轻得像叹息,“谁还没点难言之隐呢。”
没有追问,没有深究,甚至没有提及秦岩旭话语里可能藏着的挑拨。他只是用这样一句轻描淡写的话,为徐玉观的窘迫解了围,也守住了他最后的骄傲。
包厢里的音乐渐渐接近尾声,余韵悠长。徐玉观望着季珩温婉的眉眼,心头那股因秦岩旭而起的紧绷与不安,忽然就松了大半,只剩下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混着淡淡的酒气,在心底缓缓蔓延。
季珩抬眸望着他,酒后的眼尾泛着淡淡的红,目光却清明得很,直直地落进徐玉观眼底。他忽然低笑一声,声音轻缓又带着几分真切的意味:“你长得很好看。”
这话来得猝不及防,徐玉观的耳尖倏地红了,下意识地偏了偏头。
季珩没在意他的局促,指尖轻轻抵着自己的下颌,目光依旧落在他紧绷却俊秀的侧脸上,眼底漫开浅浅的笑意:“第一次在体验营见你,就觉得这小子傲气又干净,较真起来的样子,很招人待见。”他顿了顿,想起后来那份条理清晰的改造方案,笑意又深了几分,“后来合作谈下来,就更欣赏了——有野心,有分寸,还能沉下心做事,比圈子里那些只会靠着父辈耀武扬威的草包,强太多了。”
包厢里的老歌恰好唱到副歌,温柔的旋律裹着他的话,落在空气里,漫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
季珩的话还悬在暖黄的空气里,尾音刚沾着几分缱绻的余韵,包厢门就被轻轻敲响,代驾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几分客气的提醒。
徐玉观像是终于找到了台阶,猛地站起身,耳尖的红还没褪去,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急促:“代驾来了,季哥,我们走吧。”
季珩眼底的笑意未减,顺着他的力道站起身,脚步微微晃了晃,抬手扶住了徐玉观的胳膊才稳住身形。酒后的身体带着几分慵懒的沉,掌心贴在对方结实的小臂上,能清晰感受到少年人紧绷的肌肉线条。
两人并肩走出KTV,夜晚的风带着凉意吹过来,吹散了些许酒气。徐玉观扶着季珩上了后座,自己则坐在旁边,刻意保持了半拳的距离,却还是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酒气混着雪松味的香水,清冽又好闻。
车子平稳地驶进夜色,窗外的霓虹灯光忽明忽暗地扫过车厢,映在季珩泛着酡红的脸上。他靠在椅背上,头微微侧着,目光依旧落在徐玉观脸上,没有了KTV里的暧昧试探,只剩下纯粹的温和,像是在打量一件格外合心意的物件。
徐玉观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抬手拢了拢外套,视线转向窗外掠过的街景,耳廓却依旧能感受到那道灼热的目光,心跳莫名快了半拍。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轻微声响,还有季珩偶尔绵长的呼吸声,漫出几分静谧的张力。
“玉观。”
徐玉观一惊,很久没有人这么叫他。
“我可以这么叫你吗?”季珩说。
徐玉观嗯了一声
车子拐进绿植掩映的山道,雕花铁艺大门缓缓开启。
庭院里月见草缀着粉白花影,喷泉水柱映着暖黄壁灯,溅起细碎银光。浅白色独栋别墅藏在香樟绿荫后,落地窗外爬满常春藤,室内暖光透过枝叶,勾勒出低调奢华的轮廓。
徐玉观半扶半搀着季珩进屋,玄关的木质香混着冷气扑面而来。穿过空旷的客厅,踩着楼梯上楼,推开卧室门,暖调灯光漫溢而出。
卧室布置极简,浅灰色大床靠着落地窗,落地灯投下昏黄光晕。徐玉观想扶季珩坐下,却被他猛地收紧手臂带得趔趄,两人一同跌坐在柔软床垫上。
徐玉观刚要起身,季珩的手掌已覆在他后腰,掌心温度透过衣料烫进来。他微微仰头,眼底带着酒后迷离,一瞬不瞬盯着徐玉观:“别急着走。”
指尖无意识地在他后腰摩挲,带着缱绻的安抚。徐玉观身体绷紧,呼吸都慢了半拍。季珩另一只手抬起,指腹微凉,擦过他泛红的耳尖,落在紧绷的下颌线。
“你刚才,一直在躲我。”他的声音低哑,带着不易察觉的喟叹,呼吸拂过徐玉观的唇畔,混着酒气与雪松香,缠得人心里发紧。
指腹还停留在徐玉观的下颌线上,季珩的目光顺着他紧绷的唇线往下滑,眼底的迷离渐渐褪去,多了几分清醒的执拗。
他微微倾身,距离又近了些,温热的呼吸几乎要贴在徐玉观的皮肤上:“我知道你是直的。”
这话像惊雷,炸得徐玉观脑子一片空白。他猛地偏头,避开那道过于灼热的视线,喉结滚得飞快:“季哥,你……”
“但我忍不住。”季珩打断他,声音轻得像叹息,指尖却没移开,反而轻轻捏了捏他的下颌,迫使他转过头来,“从体验营见你第一眼,就觉得你不一样。后来看你做事,那份韧劲,那份骄傲,我……”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自嘲,又很快被坚定取代:“我没打算逼你什么。”
手掌从后腰缓缓移开,顺着他的胳膊滑下去,最后轻轻握住他的手腕,力道温柔却清晰:“就是想告诉你,我的欣赏,从来都不只是对晚辈,对合作伙伴。”
徐玉观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他看着季珩眼底毫不掩饰的情愫,那里面有温柔,有克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完全没了平日里的沉稳。
空气里的雪松香变得格外浓烈,缠得人喘不过气。他想抽回手,想站起身逃离,可看着季珩眼底的认真,话到嘴边,却只剩下干涩的沉默。
“你不用急着回应我。”他先开了口,声音放得更柔,“我不是要你做什么选择,只是不想再藏着。”
徐玉观喉结动了动,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艰涩:“季哥,我……我一直把你当前辈,当值得尊敬的人。”
“我知道。”季珩笑了笑,那笑意里藏着点苦涩,却依旧温和,“所以我没逼你。你是直的,这没什么,你的野心,你的骄傲,都比这些重要。”
他缓缓松开手,往后退了退,拉开了一点距离,目光落在窗外的月华中,语气轻得像叹息:“项目我会继续支持你,之前说的话都作数。我们之间,不会因为我这些心思有任何改变。”
徐玉观看着他侧脸的轮廓,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落寞,心里忽然涌上一阵复杂的情绪,不是厌恶,也不是排斥,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无措。
“季哥,”他张了张嘴,“对不起,我……”
“不用说对不起。”季珩转头看他,眼底的情愫已经敛去大半,只剩下熟悉的温和,“喜欢一个人不是错,被喜欢也不是。你只要按自己的路走就好,其他的,都与你无关。”
他站起身,脚步还有点虚浮,却依旧挺直了脊背:“时间不早了,你也回去吧。代驾应该还在楼下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