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

晨光透过落地窗斜斜切进顶层办公室，浅金色的光斑落在锃亮的红木办公桌上，散落着几份装订整齐的项目企划书。徐玉观捏着自己打印好的方案册，刚跟着助理走到门口，脚步蓦地一顿。

沙发上坐着的人侧对着他，一身挺括的黑色西装，指尖夹着支未点燃的烟，正低头听季珩说话。那侧脸的轮廓太过熟悉，不是秦岩旭是谁？

秦岩旭像是察觉到身后的目光，缓缓抬眼望过来。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他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扯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指尖在烟身上轻轻摩挲着，没说话。

季珩也闻声转过头，看到门口的徐玉观，温和地抬手示意：“来了？正好，快进来坐。”他自然地起身迎过来，接过徐玉观手里的方案册，语气如常，“刚还和岩旭聊起旧城改造的事，你来得巧。”

徐玉观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面上依旧是那副不卑不亢的样子。他对着季珩颔首，目光却没再看秦岩旭，径直走到会客沙发旁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掌心微微发潮。

季珩将徐玉观带来的方案册摊开在桌面上，指尖落在扉页的旧楼改造项目细化方案几个字上，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赞许：“挺快，看来是下了功夫的。”

徐玉观微微颔首，身子坐得笔直：“季哥给的资料很全，我结合周边的学生客流和消费习惯，调整了一些改造细节。”

他说着，翻到方案里的户型规划页：“原本的资料里是做纯商住两用，但我觉得周边三所高校，学生群体的自习、社交需求没被满足，不如拿出两层做共享自习室加轻食区，剩下的做精品公寓，这样能提高坪效，也能稳住客流。”

季珩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目光掠过那些标注得密密麻麻的动线图和成本核算表，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这个思路不错，共享空间能带动公寓的入住率，轻食区又能盘活客流，一举两得。”他顿了顿，又指了指其中一项，“不过这里的装修成本，你估得偏低了，老楼的水电改造是大头，比新楼要多花至少三成的钱，这个得加上。”

徐玉观闻言立刻拿起笔，在方案上做修改，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一旁的秦岩旭没插话，只是靠在沙发上，指尖转着那支未点燃的烟，目光落在徐玉观身上，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

季珩又翻了几页，看到招商计划那部分时，挑眉道：“你想和周边高校的学生会合作做推广？这个点子很妙，比投硬广要省钱，效果还更好。”

“是，”徐玉观抬眼，眼底带着少年人的锐气，“学生更信学生的推荐，而且能以实习岗位换推广资源，进一步压缩成本。”

季珩笑了笑，合上方案册，朝他伸出手：“思路清晰，考虑周全。这个项目，我同意你牵头做。”

徐玉观心里一松，脸上却没露太多喜色，只是郑重地回握住季珩的手：“谢谢季哥信任，我肯定把事情做好。”

方案敲定的事刚落定，季珩被助理叫去处理紧急文件，季屿也早跑没了影，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徐玉观和秦岩旭。

徐玉观收拾着方案册，没打算和秦岩旭搭话，刚转身要走，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笑，带着几分凉薄的意味。

“徐玉观，”秦岩旭站起身，缓步走到他身后，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真没想到，你还有本事搭上季珩这条线。”

徐玉观脚步一顿，没回头，只攥紧了手里的文件夹：“我和他谈的是项目，光明正大，谈不上什么搭上。”

“光明正大？”秦岩旭嗤笑一声，绕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心里清楚，你现在急着做事，不过是为了早点还清那笔债。我爸和你爸的烂账，你以为靠一个小项目就能翻身？”

这话戳中了徐玉观的痛处，他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怒意，语气也冷了几分：“我的事，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秦岩旭挑眉，指尖轻轻点了点他手里的方案册，“季珩手里的项目，哪一个不是沾着季家的光？你以为他是真的欣赏你？不过是看在两家父辈的情面，给你个不痛不痒的练手机会罢了。”

他话里的嘲讽像针一样扎人，徐玉观捏着文件夹的指节泛白，却依旧挺直脊背：“方案过不过关，靠的是内容，不是人情。总比某些人，只会拿着父辈的合同，逼晚辈还债要体面。”

秦岩旭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目光沉沉地盯着他，半晌才慢悠悠道：“体面？在绝对的利益面前，体面最不值钱。徐玉观，我劝你……”

他顿了顿，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离季珩远点。这个圈子，不是你这种想靠着一腔热血就站稳脚跟的人能玩得转的。”

徐玉观没再理会秦岩旭那番带着警告的话，只将文件夹往怀里紧了紧，径直拉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身后的人。

之后的几天，他几乎是扎进了项目里。跑现场勘测旧楼结构，对接施工队敲定改造细节，和周边高校的学生会谈推广合作，连吃饭都常常是在工地随便扒拉两口盒饭。那些被债务压着的焦虑、秦岩旭带来的不快，全被他化作了做事的韧劲。

不过一周时间，旧楼改造的启动仪式就顺利办了起来。红绸落下的那一刻，斑驳的楼体前挂起了崭新的项目牌，季珩亲自到场剪彩，看着忙前忙后却依旧脊背挺直的徐玉观，眼底满是认可的笑意。

风吹过巷口，卷起地上的落叶，阳光落在新立的牌子上，晃得人心里亮堂堂的。徐玉观望着眼前的一切，指尖轻轻摩挲着口袋里的项目计划书，唇角终于扬起一抹真切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