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闹的鼓点还在耳边震着，吧台上的威士忌添了新的冰球，季珩和季屿在旁边的空位坐下，几人的闲聊倒比刚才自在了不少。

季珩没提那些绕人的圈子旧事，只像个温和的学长，笑着问徐玉观：“高一体验营见你时，还对着沙盘较真，现在高三了，毕业有什么打算？”

徐玉观指尖抵着杯壁，没藏着掖着，直言：“打算先试试自己做点小生意。”

旁边的季屿眼睛一亮，凑过来插话：“做生意？什么方向？我哥手下好几个项目，说不定能给你支两招。”他性子跳脱，说话时手都跟着比划，倒没什么公子哥的架子。

季珩没打断弟弟，只是看着徐玉观，等他往下说。

徐玉观抬眼，目光清亮，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锐气，也藏着几分盘算：“还没定死，想从贴近学生的小品类入手，风险低，也能摸摸门道。”他没提债务的事，骄傲让他不愿把自己的窘迫摆到人前。

“倒是稳妥。”季珩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认可，又问，“那这个假期呢？是先调研市场，还是有别的安排？”

何河在旁边搭腔：“他啊，天天泡在书房里查资料，比上课还拼，我拽都拽不出来。”

徐玉观没反驳，只是笑了笑，仰头又喝了一口酒，威士忌的烈意漫过喉咙，却让他心里那点憋闷，散了不少。

“思路很清。”季珩颔首，语气里添了几分郑重，“但有两点你必须注意。第一，政策红线，旧改项目牵扯的产权问题、规划指标，一定要摸透，别踩雷；第二，现金流，这行最忌讳资金链断裂，小项目也要留足备用金，别把所有钱砸进去。”

他顿了顿，指尖在杯沿轻轻划了一圈，话锋微微一转，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分寸感：“说起来，我手里正好攥着几个不大不小的项目，算不上什么肥肉，都是些城区老巷子里的旧楼改造，体量小，投入可控，刚好适合练手。”

这话一出，连旁边正低头玩手机的季屿都抬了头，惊讶道：“哥，你那些不是打算交给下面的人随便做做的吗？”

“原本是。”季珩瞥了弟弟一眼，又看向徐玉观，眼底带着几分认真，“但听你刚才的想法，路子正，也沉得下心，倒不如给你留个机会。你要是有兴趣，回头我让助理把项目资料发你，里面的产权、预算、规划方向都写得清楚，你先看看，觉得合适再谈合作的事。”

徐玉观握着酒杯的手猛地一紧，眼底闪过一丝不敢置信，随即涌上一阵难以掩饰的亮色。他知道，季珩手里的项目，哪怕再小，也比自己从零摸爬滚打要强上百倍，这是个实打实的机会。

他压下心头的激动，没有立刻应下，而是沉声道：“季哥，这份情我记着。但合作归合作，我不会占你便宜，资料我先看，后续该怎么算怎么算。”

这份不卑不亢的态度，让季珩眼底的笑意更浓了些。他抬手和徐玉观碰了碰杯。

清脆的碰杯声混在酒吧的喧嚣里，却格外清晰。

季珩看着他眼底的亮芒，笑意更深了些：“成，资料我让助理明天发你邮箱。你慢慢看，不用急着给答复，有任何疑问随时找我。”

徐玉观郑重点头，仰头将杯中的威士忌一饮而尽，烈酒滚过喉咙，烧出一阵滚烫的暖意，却让他心里那片积着阴霾的地方，透出了点光。“多谢季哥。”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恳切。

“客气什么。”季珩摆摆手，又给两人的杯子添了点酒，“说到底，还是你自己的底子够硬，思路够清。我不过是递个梯子，能不能爬上去，还得看你自己。”

旁边的季屿早就耐不住性子，嚷嚷着要去玩桌球，拽着季珩的胳膊晃个不停。季珩无奈地笑骂了他一句，转头对徐玉观和何河颔首示意：“那我们先过去，你们慢慢玩。”

徐玉观看着兄弟俩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指尖还残留着酒杯的凉意。何河凑过来撞了撞他的肩膀，语气里满是兴奋：“可以啊观哥！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徐玉观没说话，只是望着舞池里晃动的霓虹光影，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却带着韧劲的笑。

那些压在肩头的债务和迷茫，好像在这一刻，终于有了一点点被撕开的缺口。

夜色渐深，酒吧的喧嚣被关在门外，玄关的暖光漫进客厅，给冰冷的家具镀上一层柔和的边。徐玉观脱了外套扔在沙发上，连鞋都没顾上换，径直走到书桌前，点开了刚收到的邮件。

季珩的助理做事很利落，邮件里的资料整理得条理分明，PDF文件按产权证明、预算明细、改造规划方向分了类，连周边的人流调研数据都附在了后面。

徐玉观点开最上面的文件，指尖划过鼠标，目光一瞬不瞬地锁在屏幕上。屏幕光映亮他的眉眼，褪去了酒吧里的几分松弛，只剩下专注和锐利。他随手扯过一本笔记本，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遇到关键的数字便停下来，眉头微蹙着核算——旧楼的产权年限、改造的预估成本、后期的招商方向，每一项都被他圈出来，旁边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

窗外的蝉鸣渐渐歇了，时钟的指针悄无声息地滑过午夜。他起身倒了杯冷水，仰头灌下去，凉意顺着喉咙淌进胃里，却丝毫驱散不了心头的热意。那些关于旧楼改造的构想，那些被债务压得喘不过气的日子里偷偷藏下的野心，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实实在在的落点。

他翻到资料最后一页，是季珩手写的一行批注：小项目，练手正好，有想法随时聊。徐玉观盯着那行字看了半晌，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唇边勾起一抹笃定的笑。

他重新坐回书桌前，打开一个新的文档，敲下标题：旧楼改造项目初步方案。键盘敲击声在寂静的夜里响起，一声接一声，清脆又坚定。